潘彩玲好像完成了一件巨大任务似的大口喷了一口气,一把抓住我的手,牵孩子一样拖着我钻人缝,脚步铿锵。
我被她拖拉得很不自在,想要抽手又怕扫了人家的兴,正在难受,裤兜里的手机响了,我连忙抽手:“等等,我接个电话。”
潘彩玲拉我往人少的地方走了走,松了手,静静地看着我打电话,目光柔和得像寒夜里的灯。
这个电话是王兰打来的,问我多多她爸爸那事儿办得怎么样了。我有些心烦,告诉她再等几天。王兰的声音飘忽着,我听起来很吃力:“他大哥,能办就办,不能办就算了,我想通了,这年头没有咱穷人的活路了……”后面的话断断续续,让我很不耐烦,大声喊:“没有活路你就别活了!”王兰在那头抽泣,我感觉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分,放低声音说:“你不要太着急,圣诞节之前我一定给你个结果。”
前天晚上,王兰过去找我,没提多多她爸爸的事情,只是念叨,要过圣诞节了,幼儿园的小朋友要跟区领导联欢,别的小朋友都有新衣服,多多没有。我说,没有就穿旧的,不就是演个节目嘛。王兰说,旧的也没有,人家要蝴蝶裙,演出用的。我说,你先回去吧,明天我去幼儿园,看看什么样的蝴蝶裙,我给多多买好了。王兰又哭,又提她的命不好之类的话,我打开门把她推了出去,心堵得要死。
我还忘记去幼儿园看看了……明天就是圣诞节了,也不知道多多的蝴蝶裙有没有着落?
旁边的声音太嘈杂,我堵着一边耳朵喊:“裙子买了没有?”说完,我呸了自己一声,这话多余,肯定没买呀,王兰哪来的钱?
王兰在电话那边说的话我听不清楚,我直接说自己的:“一会儿我回家,你过去,我给你钱,你带多多去买裙子。”
王兰还在那边嘤嘤地哭,我直接挂了电话,冲潘彩玲一笑:“我一个邻居,挺可怜的。”
潘彩玲撇一撇嘴巴,直瞪着我说:“谁不可怜?我知道她是谁,租你房子的一个小寡妇……”眼神中竟然冒着一丝嫉妒。
我皱一下眉头,刚要跟她解释,她竟然又来了一句:“听说你前一阵子还谈了一个搞健身的新潮女人?”
我说声“那事儿过去了”,没再继续说下去,心想,底牌掀开了没有什么意思,人生有时候需要有点儿作弊精神。
潘彩玲幽怨地看着我,好像有很多话要问,我干脆把脸朝向了天空,天上有两只麻雀在追逐。
潘彩玲的目光跟着我看去,那两只麻雀已经飞远了,她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望着天空发呆,猫看老鼠似的上下看我。
我知道她在看我,有心不再跟她玩矜持,可是她刚才的话着实让我感觉不爽,索性继续跟她较劲。
就在潘彩玲快要憋不住了的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是甄七的声音:“二哥,大伟明天回家过节,我们明天就去‘办’了傻彬!”
这家伙的嗓子比驴还好,震得我直打哆嗦:“办,那就办,你看着办吧。”
没等甄七再说话,我直接揣起了手机,爱办什么你就办什么吧,老子也要“办”,不是男的,是女的。
第二十三章几家欢乐几家愁
快要走到电视台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心一抽,李晶晶?莫不是她从监狱回来了?
我不由自主地甩开潘彩玲,鬼使神差一般跟了上去,呼吸竟然有些不畅。
前面的那个背影似乎觉察到后面有人跟上来,往旁边一闪。我们俩几乎同时看到了对方。我失望了,这不是李晶晶,李晶晶没有她这么瘦,也没有她这么年轻。对方不认识我,转回身去继续走路。怅然若失地望着她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跟李晶晶长得非常像,跟舒梅也非常像,只是没有她们俩那么健康。世上的美女大概总是有些相像……我摇摇头,往回走,一眼瞥见了龙二。
龙二走得很快,风把他黑色的大衣撩起来,让他看上去就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心中想过一万次要找他讨要说法,遇见了,我竟然打了退堂鼓,心脏砰砰乱跳,紧张,似乎还有些害怕。
龙二没看见我,快步追上了前面的那个女人。
龙二靠到那个女人身边,低声说着什么,女人点点头,很自然地搀住龙二的臂弯,两个人粘在一起,款款前行。
龙二,原来你找的全是这个模样的女人啊……被人戴绿帽的感觉蓦然袭上心头,李晶晶冷若冰霜的脸又一次浮上眼前。记得刚结婚的时候,李晶晶很喜欢搀着我的胳膊走路,有时候还把她的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搞得我的脸很痒。慢慢地,我不喜欢她搀我的胳膊了,感觉这个动作很矫情,有装恩爱的嫌疑,那时候我们已经很少有恩爱的感觉了。每当走在路上,她想搀我,我总是貌似无意地闪到一边,搞得她很难堪,在后面盯着我的背影,忿忿地跺脚。从我发现她有外遇的那天起,她就没有主动搀过我。有一次,我故意将胳膊撑开,试探她,她好像明白我的意思,本来甩着的手,一下子抱在了胸前,像个刑场上的女党员。我沮丧得想要上吊,甚至嗅到了绳子的酸味。
“你们男人怎么都这些德行?”潘彩玲走过来,斜着眼睛看我,厚厚的嘴唇嘬得像只酒盅。
“我怎么了?”我摸摸脸,胡子刮过,脸洗过,没有什么异样啊。
“看见个女人就拔不动腿儿……”潘彩玲矜着鼻子冷笑,“瞧瞧刚才你那付样子,中了邪似的。”
“哦……刚才我以为那个人是个歌星呢,想过去看看,结果不是,白激动了。”
“电视台门口的就是歌星啊,”潘彩玲似乎觉察到了我的不爽,松开噘着的嘴,笑道,“家门口的那还是老婆呢。”
这个玩笑开得不好玩儿,我笑不出来,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老是把话题往那方面引。你能不能做我的老婆那是后话,没有必要这么着急。我说:“家门口的不一定就是老婆,也许是邻居。就像骑着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有可能是唐僧一样。”
潘彩玲拍拍嘴巴,好像要说句什么,看看我的脸,又憋回去,垂一下眼皮,笑笑,面相十分乖巧,好像换了一个人。
看一眼她那张小心翼翼的脸,我的心微微一疼,我不该跟人家这样说话呢,无论怎样,人家没有想害我的心思。
我把胳膊转向潘彩玲,潘彩玲看我一眼,轻轻将一只手伸了过来,动作十分轻柔。
我抬头望了望天,天光亮得刺眼,我发现,原来没有太阳的天空也是明亮的。
我想,我是不是应该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一心一意地跟潘彩玲过日子,让生命圆满,让生活充满阳光?
我拿出手机,犹豫着是否应该删除舒梅的手机号码,手指动作着,竟然没有删,只是把梅梅二字改成了舒主任,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也许潜意识里面,舒梅已经扎下了根?尽管她的手机是空号,她的QQ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