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低谷·爬

我们八点半的时候就到西广场。

一路上我和陈默说了张野猪的事情。“过一个医院的领导朋友，挺不错啊。”我们队大猛子说。大猛子默默不语，但是看他的神色明显是动心了。

“医院……是黑道白道交叉的地方啊。兵法上说，这是地利。”我继续和大猛子说，希望他能或准我和陈默去把这件事办了。

其实，到了今天为止，我已经看出我们即将迈出很大的一步，不会再为钱烦恼了；但是我依旧想把张野猪那边的事情搞定，为我们越来越大的未来铺下一条路。路越多，我们越好走。

“人心。”大猛子感叹了一句。“人心难买，你们也到了开始张罗自己的人脉网的时候了吗？”

陈默说，人脉网啊，当然要铺。

我说，人脉网啊，早了点。

“早什么早，当然要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啊！”陈默不耐烦的对我说。

“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正是帮派虎斗的时候，早起的虫子还有可能被鸟吃了吗？”我反驳他。

“妈的，以后你别抽老子的烟！”陈默一时语塞，然后忽然这么威胁我。

“去你妈的，老子自己买得起！”我也一时语塞，然后把手伸进了口袋后狼狈的逃了出来，转而伸向大猛子：“借我10块钱，我去买包烟。”

大猛子看着我们俩，脸上那叫一个鄙夷：“瞅你们那点出息……穿着这么高级的西服也不能掩盖你们的低俗啊……”说罢，叼上一根2块钱一包的烟，自顾自的走了。

西广场。

距离大猛子要求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但是已经人山人海，不远处是警灯的闪烁，所有人都想知道，为什么今天，这里，这个时候，会聚集这么多的老渣滓。有人说是械斗，有人说是抢地盘。但是混到一定程度的人才会明白，今天，是大猛子的加冕仪式。

大猛子走到了广场上的水池旁，然后悠然自得的蹲下抽烟。

陈默正在和我扯淡，忽然他的电话响了。

“喂？找谁？啊？找他你打我电话干什么？你谁呀？”陈默接了电话骂骂咧咧的，然后脸色一变，将电话递给了大猛子。

“找你的，猛哥……”陈默的表情很怪。

“嗯？谁啊？”大猛子一边接电话一边问。

“宋老牛……”陈默的表情，显然是很惊讶这个来电者。

大猛子看了看四周，说，别让别人过来。我听了哦了一声准备离开，但是大猛子摇了摇头。“你和陈默可以留下，我是说别人。”

大猛子信赖我？信赖陈默？

也许陈默会这么想；但是，我总觉得，他是在收买我们的人心。

大猛子一脸严肃的打着电话。

“几点了。才来。”

“你准备好就行。”

“不，老虎的事情我已经放下了。”

“嗯，那你也要小心。”

“今天谢你一句，老牛。”

“我操，我是真谢谢你，老牛你别给脸不要脸。”

“哈哈，行。有这句话就行。”

“看命吧，事成之后，我找你喝酒。”

大猛子一个人一会笑一会骂的打完了电话，然后扔给了陈默。陈默没接住，手机掉在了地上。我看到陈默气的发抖，嘟囔着手机不便宜；我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大猛子也在发抖，脸上全是兴奋的神色。

“什么事？”我假装不经意的问。

“报仇。”大猛子说。

9点到了的时候，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几个已经是大哥级别的人都站了出来，一起向大猛子走来。我看到了大牙，我看到了华子，我看到了上午的那些人和前两天的那些人，我还看到了许多我不认识的人。

“大哥！”一声整齐的吼叫。

远处是刺眼的警灯和刺耳的警笛；眼前是一片让人无法自拔的疯狂崇拜。我和陈默站在大猛子的背后，感受着这种冰火之间的快感。

大猛子笑了。

“你们都……”大猛子刚要说什么，一辆出租车竟然开了进来。我和陈默同时想起了上次在拘留所也是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人开枪狙杀我们，立刻警惕的喊，拦住那辆车！

一群人立刻涌了上去。一令发千军的感觉，真好。

但是所有人，一接近那辆出租车后，都立刻定住，然后小声的议论，再然后开始慢慢退散。于是这辆出租车如入无人之境一样，悠闲的开到了我们面前。

车门开了，下来了一个人，然后刚才喊大猛子大哥的那群人全部不知所措。

“李阎王，你来啦？”大猛子嘿嘿的一笑，看着刚下车的老头，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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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低谷·跃进

“胆子不小。”李阎王下车后，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西广场而已。”大猛子的眼睛在发亮，然后递给老头一支烟。李阎王接了过去，顺手扔在了水沟里。

“西广场是人家的地盘，你踩进来干什么？”李阎王皱着眉头，咬着牙问。

“报仇。”大猛子轻描淡写。“安徽帮打了我几枪，我就要拿下他几条街。”

听到这句话的所有人，包括李阎王和李阎王身后的那群老渣滓，全部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其实，虽然我没有看陈默的脸色，但是我估计他应该也差不多是这样的表情。

属于安徽帮的最繁华的街道，此时此刻就踩在大猛子的脚下。

“你口气不小。”李阎王冷笑了一下，恢复了镇定。“但是你脑子坏了。安徽帮不是小堂口，坐镇20多条街的帮会，是你想动就动的？放开人家的动脉，不然是人是狗都会跟你玩命。”李阎王说着，用脚点了点我们脚下的西广场。这里是一个吸金的地方，可以说是安徽帮经济的主要来源之一；如果大猛子真的打算现在和对方动手，似乎是下下之选。毕竟大猛子才刚刚收服江山，不宜在人心不稳的时候大动干戈……

我还在思来想去，但是大猛子似乎没有考虑这么多。

“我没有那么霸道要掐死他们。”大猛子似乎很宽厚的说。“我说了，挨一枪我拿一条街，而且我打算先找偏僻的入手；像西广场这么风光的地盘，我会最后再下手的。对了，陈默，陈默！！”大猛子忽然喊着背后的陈默。

陈默吓了一跳，不知道大猛子和李阎王说的好好的叫他干什么。“在呢，怎么了？”陈默问。

“我挨了多少枪来着？大难不死，我也没有细数。”大猛子盯着李阎王，不动声色的问陈默。

陈默楞了一下，然后磨磨蹭蹭的掏出烟，点上火，习惯性的扔给我一支，然后缓缓的抽了一口，似乎在仔细回忆医院医生的诊断结果。思考后，陈默终于伸出一只手，然后亮出了5个手指。

“嘿嘿，5枪你就要灭人家一门？江湖规矩你他妈还懂吗？”李阎王问。

大猛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大爷，您误会了！”陈默忽然喊道。“是五十枪！！”

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尖叫。

50枪，按照大猛子的说法，这下是要全灭安徽帮了。

“放屁！”李阎王的脸气得通红。“老子不是没去医院查过，他根本才挨了……”

大猛子猛然上前一步，用手捂住了李阎王的嘴。李阎王惊恐的瞪着大猛子，眼神里是，你敢！！

“你老了，记不清楚事情了。”大猛子说，然后向前走了几步，打开了出租车车门。“送老人家回去吧，这世道不好，万一有点什么事来个死无全尸的，那大家都不好看，毕竟，”大猛子说着，加重了语气：“您可是我们旧城区‘以前’的领军人物啊。”

李阎王一脸的不相信，但是，站了半天后，还是钻进了车里。

“你会后悔的，孙子。”李阎王在车里，摇下了车窗。“安徽帮根本就是挡箭牌。”

“无所谓，迟早会抓到真凶的。”大猛子说着，再次递给李阎王一支烟；这一次，李阎王没有扔，而是面露难色的抽了起来。大猛子满意的笑了。“你想要天下大乱，我给你；但是，就看我们这两把骨头谁能扛过去了。”大猛子说完，对司机说，开车。

车开走了。所有人都紧紧的盯着大猛子。

大猛子转过神来，问，有没有现在肝颤的？有的话，现在走，我绝对不强留。

没有人动。

大猛子笑了笑：“我知道你们害怕！安徽帮人多势众，不好惹；但是一旦我们拿下他们，这里！！”大猛子指着灯火通明的西广场，提高了自己的嗓门：“都是我们的！！！”

人群沸腾，眼睛通红。

“人心，莫过于一个贪字。”大猛子笑着，不经意的对我说。陈默也听见了，但是他只是鄙夷的看着眼前那一群兴奋异常的人。

“给我电话。”大猛子对陈默说。陈默不情愿的拿出手机，试了试，没有坏，于是递给了大猛子。

大猛子接过去后按了拨通键，手机只响了一下，对面就接了。

“喂？老牛，我这边好了。你们动手。”大猛子拿着电话，散发出阵阵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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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低谷·伏笔

这是一个在平静中酝酿着苦斗的夜晚。

大猛子虽然一口好言壮志，但是没有任何的具体行动；他只是让所有人交了份子钱后就让他们各自回去了。

“守好现在的地盘。”大猛子说，然后自顾自的带着我和陈默离开了茫然的人群。

“你不会让宋老牛去暗算李阎王了吧？”陈默在我们已经走进了一栋宾馆后，问走在前面的大猛子。大猛子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肯定不会，李阎王是坐出租走的，宋老牛怎么能找到？”我摇摇头，觉得不会。“要是打算在路上暗算李阎王，大猛……猛哥起码要说出车牌号吧？”

大猛子回过头，望了望。我看出他不是在看我们，而是在看有没有人跟踪。确定没有人以后，大猛子带我们去了他一早定好的房间。

“累死我了。”大猛子躺在了床上。“浑身汗臭。”

“你真打算拿下安徽帮的地盘？”我问道。陈默根本不关心这些，他着急的第一个冲进洗漱室霸占洗澡的地方。

“不一定。”大猛子说。

我一惊。“那你为什么着急要和安徽帮开战？”我很奇怪。

“为了报仇。报仇的前提是能够活下去。”大猛子还是这么说，然后上下打量着我，说是要考考我：“知道老牛去干什么了吗？”大猛子嘿嘿的笑着问。

“嗯……真不知道。”我如实回答。

“老牛已经亲自带人连夜去砸安徽帮的场子了。”大猛子说这话的时候轻松的一塌糊涂。

我更加惊讶了。“为什么要这么做？老牛受你的挑拨了？”

大猛子吐了口吐沫。

“安徽帮离我们太近了，地盘相接；他们肯定会趁着我们没有扎根稳妥就来踩街的。”大猛子帮我分析着局势。

“于是你先发夺人？”我问。

“不全是。”大猛子摇了摇头。“今天老牛也就是形式上打一打，很快就会带着人撤回去。宋老牛的行动只是一个号角，吹响所有人的攻势。”

“所有人？”我问。“都有谁？”

“所有人。”大猛子笑的时候很奸诈。“你知道不知道，黑道是只为自己活的，没有什么肝胆相照，所有人只会落井下石而已。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背后有白大雪这个财神爷支持，而今天晚上我得罪李阎王的事情估计也已经传遍了这个城市。种种迹象都说明，我要有大动作了。当他们得知我要有大动作时，你猜他们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大猛子问我。

我恍然大悟。“他们会认为你是要报仇，因为有人下黑手暗算你那件事。这句话一说，以为凶手没有找到，所有堂口必然都会知道自己逃离不了关系。如此一来，他们会团结起来，趁着你步伐未稳就再次打到你；也就是说，你出山的同时就是再次挑战了旧城区的所有堂口！”

大猛子满意的点点头，问，还有呢？

“于是你一口咬定了安徽帮。”我继续说，同时越来越在心里佩服这个人们眼中的武夫：“这样一来，其他的堂口帮会必然不会轻举妄动；因为一有动作，等于是做贼心虚，承认了自己就是对你下手的堂口。为了自保，他们必然按兵不动。大家只会看着你和安徽帮斗，狗咬狗，而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大猛子笑了。

“果然啊，对抗一个必然会对我们下手的安徽帮，总比对付所有堂口来说要好太多了。”我感叹道。

“老牛的出马只会让所有人得到一个信号：安徽帮不行了。”大猛子得意的说道。“当你要倒下的时候，会有许多人出来抢夺眼前肉的。我就是要他们都认为，我们已经在和安徽帮大动干戈了，而宋老牛名义上是我的死敌，他却去打安徽帮……”

“说明，现在打安徽帮比打你更有好处！”我插嘴道。

大猛子点点头。

“不出三天，所有的帮会堂口，都会为了安徽帮的二十几条街闹得腥风血雨。”大猛子点上了烟。“然而我们却趁着他们斗的时候，按兵不动，养兵千日。如此一来，十天之后，我们就能等到我们真正的机会了。”

陈默擦着脸从浴室出来了，一脸的满足。“下一个。”陈默说。

我看了看他，“泡澡舒服吗？”我问。

“没那么讲究。”陈默说。“洗的淋浴。”

我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陈默……你是真傻吗？

淋浴，为什么你的头发不是湿的？

你为什么要在浴室的门后，开着淋浴假装洗澡，却在偷听我和大猛子的谈话？

“未雨绸缪。”我想起了大猛子的那句话。

门敲了一下，然后陈默直接进来了。

“明天去把张野猪的那事办了吧。”陈默说。

我笑了，点了点头。

算了，我琢磨了琢磨。

我信他，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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