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成子是被雷声惊醒的。他醒来后,听到暴雨敲打窗户的声音,心中十分高兴,再也没有了睡意,于是起来找了个塑料布,出门看这场雨究竟有多大。
一出门,小成子看到被淋成落汤鸡的赵老四,不由得心里一紧,大声问道:“四哥,是不是出啥事了?”
“小兰去柳河屯给人看病,到现在还没回来!”赵老四用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焦急地说道。
“你别着急,有没有可能就在柳河屯住了?”小成子把赵老四拉进屋里,递给他一个手巾。
“不可能!她从来没在外面留过宿,你把你家手电借我,我去迎迎她!”赵老四没有去接小成子的毛巾。
“我和你一起去!”小成子说完,赶紧又找了两块塑料布,拿上手电和赵老四冲进风雨里。
两个人顶风冒雨,一边艰难地行走,一边喊着小兰的名字。两个人跌跌撞撞走了很久,还是没有看到小兰,不禁更加着急,一直到了柳河屯村口,小兰还是不见踪影。
“你知道小兰是给谁家看病吗?”小成子问道。
“我特意记了,是杨凤喜家!”小兰每次出诊,赵老四都特意记着她去的地方和人家。
“我知道他家在哪,咱两直接去老杨家问!”小成子心里特别着急,不然绝不会大半夜去敲人家的门。
两个人敲了半天门,杨凤喜才迷迷瞪瞪地出来,小成子说明了来意。听到小兰一直没有回家,杨凤喜也吓了一跳,他睡意全无,担忧地说道:
“车大夫看完病都十点多了,我看要变天,就让她在家里住,她没同意就走了。她就是走得再慢,一个多点怎么也到家了!这个点不到家,不能出点啥事吧?最近好几个人都在东山看见过狼!”
“闭上你的乌鸦嘴!”小成子斥责了杨凤喜一句,转身和赵老四冲进雨中。
杨凤喜回到屋子里,正要上炕关灯睡觉,他媳妇坐起来问道:“这么晚了,是谁啊?啥急事不能明天说?”
“给我妈看病的车大夫一直没回家,她家里人找到这儿来了!”杨凤喜打个哈欠,把灯关了。
“杨凤喜,你还是人吗?人家给你妈看好了病,针灸用了那么长时间,一分钱没要你的,你能睡着?”杨凤喜老婆又把灯拉开。
“是她自己不要的,说没用公社卫生院的药,不用给钱!”杨凤喜嘟囔道。
“你这人真不好交!人家给你妈看病,还没要钱,要是出点啥事,你就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杨凤喜老婆是个明事理的女人。
“那我能咋滴?真出事了,我能有啥办法?”杨凤喜挠挠脑袋。
“你就是个猪脑子!你不会帮着去找啊?没啥能耐出点力怕什么?”杨凤喜老婆骂道。
“唉呀妈呀,要说还是我媳妇聪明,我咋就没想到呢?我再去找几个人,人多力量大!”杨凤喜茅塞顿开,跳下了炕。
“大半夜又下着大雨,你别乱找人,你去找车大夫给看好病的人家,你不是都知道吗?”杨凤喜老婆叮嘱道。
“知道了!”杨凤喜答应一声,穿好雨衣,跑出家门。
雨水让小兰浑身湿透,也让她慢慢醒过来,脑袋的疼痛让她不由得叫出声来。她环视周围,漆黑一片,只听到肆虐的风雨声。
“这是哪?我这是怎么了?”小兰自言自语。
小兰刚醒过来,整个人都是懵的,她仔细想了想,这才把整个过程想起来。她又冷又饿,刚想站起身来去寻找医药箱,右小腿却传来剧痛,不由自主地又坐了下去。
小成子和赵老四深一脚浅一脚在风雨中呼唤着小兰的名字。老天似乎在跟他们作对,惊雷之声和风雨之声夹杂在一起,把他们呼喊的声音吞没,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显得太过渺小。
大风刮跑了赵老四的塑料布,他根本无暇顾及,小成子嗓子都喊哑了,风雨中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这两个男人和小兰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小成子和小兰以前还是死对头,但今天这两个男人为了小兰而担惊受怕,彷徨无助,在暴风雨中艰难前行。
“四哥,时间拖得越长,小兰就越危险!这样找下去肯定不行,就我们两个人,人太少了,你赶紧回去叫人去!”小成子心急如焚,大声对赵老四喊道。
“要去你去,我要找小兰去!”赵老四已经乱了方寸。
“那你一个人千万小心点,别小兰没找到,你再出点啥事!”小成子不敢耽搁,叮嘱了赵老四几句,拼命往小砬子屯跑去。
小砬子屯的一些人的确有不少毛病,比如搬弄是非,气人有笑人无,爱说大话等,但从根本上说,他们是善良的,有着黑土地人们的热情和厚道。
一家一家的灯亮了起来,一个又一个拿着手电的男人冲进暴风雨中,一声又一声呼喊声此起彼伏,一双又一双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聚乡情。
小兰弱小的身躯靠在一棵黑松树下,浓密的枝叶为她遮挡了不少的风雨。寒冷让她浑身发抖,饥饿和疼痛让她昏昏欲睡,她用手使劲拧了一下自己的脸蛋,大声告诉自己:“不许睡!不许睡!”
小兰知道,如果就这样睡着了,有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她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她不想死,更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窝窝囊囊地死在这里,所以她必须咬牙坚持,不管有多难!
借着闪电的光芒,小兰看见了离她十几米的医药箱,医药箱被一簇灌木挡住,完好无损,小兰苍白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可过了一会儿,大雨汇集在一起,从山上急流而下,正好有一股水流从医药箱的位置流过,医药箱被水流冲击得晃来晃去。
医药箱若是被水流冲下去,箱子很有可能散开,小兰视若生命的银针就会散落,被水流冲到不同的地方,想要全部寻找回来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小兰深深吸了一口气,头朝上,脸朝下,咬着牙一点一点向医药箱倒退着爬去。
小兰忍受着右腿的疼痛,终于一点一点爬到了医药箱旁边,拉住了医药箱的肩带,然后慢慢地离开湍急的水流,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兰的力气耗尽,连动一下的力气也没有了。她感觉好困好困,只想睡觉,她努力不想睡去,可她连眼皮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不想挣扎了,她想睡觉了。
她仿佛看到了师父杜王母在冲她微笑,看到了父母向她走来,看到了康静穿了一套洁白的连衣裙在翩翩起舞,看到了小红递给她一束美丽的芍药花,看到了虎老七向她伸出大手……
小砬子屯和柳河屯寻找小兰的队伍汇合了,上百个手电汇集在一起,在冰冷漆黑的夜晚显得那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