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怕你啊?走,谁不去谁不是爹娘养的!”黄波说走就走,谭旭和刘立志跟了出去。
谁知道黄波刚出门又折了回来,站在门口冲小红说道:“别忘了,有时间去找我玩!”
车大军两口子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家办个喜宴,结果成了这样,都有些恨大志不该带人来吃饭。
“你还看啥?还不出去拦着点?这要是大志出点啥事,又是在咱家喝的酒,你咋跟老姨和老姨夫交代?”呱啦板子冲傻楞着的车大军喊道。
车大军赶紧跑出去,没用多大功夫,就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呱啦板子问道。
“你说,他们这些人都是咋想的?刚才还打得要死要活的,现在三个人搂脖搭肩的一起走上了!”车大军不可思议。
“那个小子脑袋都出血了,你也不管管,别让他冻着,伤口该感染了!”呱啦板子还是不放心。
“我看大志的围脖给他包脑袋上了,没事!都这么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哎!老姨夫要强一辈子,这个老儿子就把他治够呛,我看他也是一点招儿都没有!”车大军感慨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表面看谁家都挺好的,实际上谁家能没点烦心事呢!……”呱啦板子一边说一边开始收拾残局。
车大军家的庆祝宴弄得乌烟瘴气,不欢而散,老康家的喜宴也有人很不痛快。
为了这场酒席,康家人几天前就开始张罗,也有不少人来帮忙。农村摆酒席都是整个屯子借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自己家摆不下,就在左邻右舍再摆。
帮忙的人各司其职,有管借东西的,有管抱柴烧火的,有管摘菜切菜的,还有管过油烹炸的,当然也有掌勺炒菜的。
办酒席的这天,康家热闹非凡,就连大队和公社都有领导来参加,让这个酒席一下子提高了档次。
村里人最不高兴和郁闷的人是苗大。他怎么也没想到康老丫还有这个能耐,一个为了虎老七打掉过孩子,还结过婚的寡妇居然考上了大学,一下子乌鸦变凤凰了,上哪说理去!
看着要出门的苗娜,苗大叫住她:“你干啥去?”
“我去老康家帮忙啊,你有事啊?”苗娜停下脚步。
“人家考上大学,你跟着一溜神气地干嘛?你说你和康老丫岁数仿佛,你咋不能给我考个大学呢?”苗大唉声叹气。
“你初中都没让我念,还考大学呢?你们老苗家就没长大学那根蒿子!”苗娜心里有气,回怼苗大。
“混账!有你这么埋汰自己老祖宗的吗?自己学习啥也不是,和你那两个废物哥哥一样,还赖上我了?你不许去帮忙,跟舔人家似的!”苗大心里落差很大。
“我就去!以后我不能啥都听你的,要不我一辈子就得在家里看你的脸子!”苗娜说完,不等他有所表示就跑走了。
“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啊!我听说车大军那个老王八蛋的大闺女也考上了大学,你说多气人!你看咱们家这三个货儿,一个比一个完蛋,随谁呢?”苗大冲着老伴嘟囔。
“随谁?随根呗!”苗大老婆的话很噎人。
“我不能让他们又是秧歌又是戏的,我得想点办法治治他们!”苗大独眼发出狠厉之色。
苗大本来没准备去参加老康家的宴席,可他们一家人都去了,连给他做饭的人都没有。他想了想,反正也随礼了,不吃白不吃,于是厚着脸皮去了老康家。
开席之前,公社领导、大队领导甚至小成子都在前面讲了话,这让老康头激动不已,毕竟他们家从来没有这么风光过。
苗大挑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轮到老康头讲话,他根本没心思听,也不管开没开席,自顾自吃喝起来。
“苗大,你是饿死鬼托生啊?这还没开席呢,好东西都被你吃一大半了!”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人用手捅了捅苗大。
苗大故意坐到此人身边,却假装刚看到,惊诧地说道:
“哦,郭助理啊,你怎么也大驾光临了?我们家又没人考上大学,我听这些有啥用?再说我就是来坐席的,吃完我就走。我听说你们家孩子今年也考大学了,考得怎么样啊?”苗大问道。
“考得还行,可没有康静考得高,估计能走个师范啥的就不错了!”郭文库话语中透着小骄傲,毕竟能考上就不容易。
“你说上哪说理去?老康头斗大的字不识一筐,闺女上大学了!你是教育助理,有文化,可孩子还是只能考个小师范,回来当个小老师!”苗大的话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
“吃你的得了!你有能耐,你家谁是吃供应粮的?就说那些屁话,孩子上不上大学和家长有没有文化啥关系!”郭文库不爱听苗大说话。
“跟家长是没关系,可康老丫一个寡妇,作风还不正,不是照样上大学?这年月,风气不正!”苗大嘴里没有好话。
大家都在听前面讲话,鼓掌声和欢呼声很大,没人注意苗大和郭文库之间的谈话。
“作风不正?这话可不能乱说!”郭文库忽然来了兴趣,盯着苗大的脸说到。
“瞎说?我一点没瞎说!”苗大说着,可一点没耽误吃。
郭文库不再说话,想了一会儿,低声说道:“你吃完了吗?吃完我跟你回家,你详细和我说说,毕竟我是教育助理,得对国家负责,道德败坏的人是没有资格上大学的!”
苗大好像并不意外,用手擦了擦嘴,也不说话,转身就走。郭文库看苗大走远了,也悄悄离了桌,偷偷跟上去。
苗大家里,郭文库听完苗大一番添油加醋的揭露,沉吟片刻,问道:”你说的都是事实吗?”
“我苗大从来行得正,走的端,句句是实话!要是有假话,让我瞎眼睛!”苗大信誓旦旦。
郭文库听说过苗大的事,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可苗大说的有没有水分,他不感兴趣,他只知道如果康静有问题下来,他的儿子就有机会上去。
“你敢实名检举吗?”郭文库问道。
“那有啥不敢的?我说的是实话,又没有造谣,我怕什么?只是去哪里检举呢?去你那里吗?”苗大看着表面平静如水的郭文库。
“我可没有那么大权利,不过我听说过去哪里!”郭文库绝对是个工于心计的人。
“那行,你告诉我,我去检举!”苗大说道。
两个人各自从自身角度出发,一拍即合。郭文静帮苗大写了检举信,然后让苗大签字按手印,又把邮寄检举信的地址告诉苗大。
“你知道黑龙江七台河那边高考的检举信往哪邮寄吗?”苗大看郭文库要走,忽然问道。
“七台河?你要检举谁?”郭文库很奇怪。
“我知道一个人也不应该上大学!”苗大没有明说。
“那我不知道!”郭文库不想管和自己毫无瓜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