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雷叹气道:
“哪里黄土不埋人,你看着办吧。倒是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要不跟我回京?他妈妈非常伤心。你能回家对她也是个安慰。”
刘明霞迟迟疑疑很难做出决定,凤儿道:
“这事以后再说吧,先把小平的丧事处理好。”
这时市里的省里的一些领导走过来请示丁雷关于追悼会事宜,凤儿把明霞拉到一边说:
“我劝你别跟他走,这是头老狐狸,丁小平的妈也不是怂货,在那个家就跟坐牢一样。而且你别看他道貌岸然,实际上是个扒灰的老色鬼。”
刘明霞道:
“他怀疑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丁小平的,甚至认为丁小平是因为我才会被杀。如果不去,说不定会对我报复。”
凤儿叹口气没再做声,只是握紧明霞的手。刘明霞经此打击已经无暇顾及对付邵国华,她现在最紧要的是尽快平息丁小平之死带来的风波,以及打消丁雷的怀疑,想办法保全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两位从小在一起玩的闺蜜,手握着手在长椅上默默静坐半个多小时,刘明霞终于下定决心,轻声说:
“去京城是最好的选择,走之前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法院在追查邵国华的重婚罪,是我暗中叫人做的,他可能以为是你。你让我把采石场的钱算清给他们,我也拖着没办。你尽快和他和解吧,我也会打电话跟他说清楚。唉……斗来斗去有什么意义,人要死也就是一两秒钟的事,把眼下活好才是真的。”
刘明霞没把所有的事情说出来,更不敢说肚子里的孩子也有可能是邵国华的。心灰意冷的她终于有了点良心,选择性地说出部分实情,一是不想失去闺蜜。二来也不想给他们情感增添额外的困扰。
这时一名工作人员走到刘明霞身边,弯腰请示:
“丁局长的骨灰已经出来,您要不要去看看?”
刘明霞点点头,站起身往火化室走。丁雷也得到讯息,准备进去看看儿子骨灰,明霞拦住他道:
“你年纪大了不能再受刺激,我去吧。”
丁雷也没坚持,握了握儿媳妇的手,目送她走进那神秘的地方。
火化室一遍肃穆,耐热的焚尸车已经从焚尸炉中出来,高大英俊的丁小平此刻成了惨白的人形骨头架子,尽管火化室灯火通明,但仍抵不住火化床上森森的暗黑之气。亮白的色彩并没有让这环境显得轻松,静躺的骨灰让人压抑的不敢大声说话。
刘明霞鼻头一酸,眼泪成串地流淌下来。她和丁小平的婚姻是各取所需下的产物,她和丁小平的感情也是建立在刺激之上的。丁小平对她而言只是一般的朋友,而不是亲人。所以他的死并没有给她带来很大的伤痛,然而此时她还是忍不住流下了泪,对戴着手套准备帮她收灰的焚化工说:
“我自己来。”
一名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双石棉手套,又拿来小铲和毛刷说:
“从脚部开始收取,收完躯干后,再收取手骨,最后是头部,就像是一个完整的人站在骨灰坛里。注意不要把眼泪滴上去,这样对亡人不好。他在世时痛苦,但不能把痛苦还带到极乐世界去。眼泪是痛苦的产物,别让他人走了心还不安。”
刘明霞抹去眼泪,拿着毛刷和铲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在收集的过程中,心灵产生巨大的震撼。那位老焚化工可不管谁高贵谁低贱,到这里来他都予以死者一样的尊严。他在旁小声对骨灰嘀咕:
“过去好兄弟结拜,都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和你成冤家的那位,也是在今日隔壁炉里火化。希望你们化解恩仇,在黄泉路上结伴照应,来世投胎成为好兄弟,不要再打打杀杀……”
刘明霞看到头盖骨正中有个圆孔,又忍不住悲从心来,一滴眼泪差点滴落,忙把头偏开。那名老工人又说:
“这是子丨弹丨留下的致命伤,肋骨上也有一处,法医已经把子丨弹丨取走。你看他生前有什么喜好的东西,有的话就塞进骨灰盒让他带走。”
刘明霞哪知道丁小平有什么喜好,就是有她也没想到这点。想了想,脱掉手套把自己的结婚钻戒丢进盒中。心里默念:来世投胎,你若做个女儿身,就记得一定要喜欢男人。要是投个男儿身,就一定要记得喜欢女人。捧起用绸布包好的骨灰盒,缓步走出这个让人压抑的地方。
从殡仪馆悼念室到焚化室中间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安静的让人窒息。胡丽娘捧着独狼的骨灰盒从另一处焚化室出来,两位女人在走廊里迎面相见。丽娘眼睛里闪着怒火,盯着刘明霞说:
“出事前他来找过我,说要出国打拼。我怎么这么傻,居然听信他的鬼话。现在好,终于变成鬼了。你高兴了吧!”
刘明霞涩涩地苦笑:
“我现在成了寡妇他也该高兴,唉……为什么要这么极端?真希望时光能倒流。”
丁雷和一众人在走廊口等候,见刘明霞跟一个女人说着话出来,小声问:
“她是谁?”
“是独狼的前妻,市委刘书记的女儿,军区的陈司令也是她爸。”
丁雷眼中闪过一丝疑色,暗想这独狼的身份不简单,怎么可能会混□□?死后前妻都来帮他收骨灰,可见他们之间还是有情义,他若是要想找份工作那是轻而易举的事,不可能因为赶出公司就怀恨在心,这里面肯定有其他的原因。他不怒自威,压着喉咙低沉地说:
“办完丧事,你跟我一起去宾馆。”
刘明霞轻轻嗯一声,既然从凤儿嘴里知道这老家伙的品性,她就有信心能对付过去。从丁雷身上散发出来的虎威没有唬住她,反而让她有一种可笑的感觉。她开始盘算和谋划丧夫后的生活,也许这个便宜公爹能让自己更上一个台阶。
当墓室的封板涂上防水胶封死后,丁小平的隆重葬礼宣告结束,他的人生也画上了句号,今后的他只能活在某些人的记忆中。丁雷最后看了眼墓碑上儿子的照片,头戴警帽,身穿制服的儿子是那样的英姿飒爽。他叹息一声:
“走吧。”
刘明霞摸着自己微凸的肚子,暗暗地对地底下的丁小平说:
“我不知道孩子是不是你的,但他是我的绝对没错。我会把他抚养长大,让他每年清明给你送上一束菊花。你不必再去在意别人眼色,就在这好好休息吧。”
烈士陵园旁边就是公墓,胡丽娘在这里买了一块上好的墓地,在林海和成华的陪同下,将独狼的骨灰安葬于此。独狼的死给程家带来巨大的困惑,大批丨警丨察闯进独狼弟弟家又是讯问又是搜查,只差没把地皮挖下三尺。父母在心痛儿子之时又受到惊吓,结果双双病倒。独狼的弟弟倒是想来取骨灰,但弟媳妇是出了名的悍妇,当着胡丽娘的面吼道:
“听说那人的爸爸是大官,你还出头露面,就不怕他报复吗?他没法找你大哥,说不定就把怒气撒在你身上,甚至撒在我们孩子身上。有大嫂去就行,你不准去!”
胡丽娘至始至终都没把自己跟独狼离婚的消息告诉他们,也没觉得弟媳妇的话刺耳,每天辛苦为生活而奔波的人,有这种顾虑也是在情理之中。所以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挑起来,并利用父亲的关系减轻外界对程家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