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远处另一栋楼里,处在黑暗中的黄琳凤怔怔地望着手上的电话,那里有一条荷花发给她的信息:“国华喝醉酒,已经到家”。这短短几个字,却触动她敏感的神经。因为她收到短信后,从望远镜里看见邵国华在飘窗前走动的身影。
是荷花阻止他打电话,还是他自己不想打电话?在这一刻,孤独催生出暗黑的天使,它们在凤儿的脑中喋喋叫嚣:看到没有,他们心里根本就没有你,把你当成不相干的外人,是你自己在一厢情愿。快醒醒吧,拿起你的刀,拿起你的剑,去勇敢战斗,去夺回自己的幸福……
平静的夜晚,黑暗像一块幕布遮盖住整个城市。死寂和阴冷让人类的眼睛失去作用,看不见白天的美丽和与自己相扶的人,觉得在这无边的深邃中,只有自己在孤独地思考。那些在光辉中隐匿的邪恶精灵,撕毁虚伪的面具,在黑夜中挥舞着刀叉狂欢。嫉妒、自私、抱怨等各种阴暗的人性,在黑的掩盖下得以释放。
这一夜黄琳凤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度过来的,精神恍惚的她也没心思去阳台上偷窥,到上班的点还窝在床上不愿意起来。此刻她脑袋里一遍空白,对未来的恐惧让她什么也不敢去想。时而昏睡时而清醒,迷糊一个多小时后,刘明霞打来电话问:
“你人在哪呢?昨晚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凤儿有气无力地说:
“今天我不去公司。”
“是不是哪难过?听你说话一点气力都没有。”
“有点感冒,睡一觉就好。”
黄琳凤随口撒个谎,人也彻底清醒,起床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蓬头拉面的自己,心里顿有说不出的悲凉。难道自己的爱真的是错付?到现在那个男人都不打电话来。他心里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我这个人?只是逢场作戏,图一时爽快。
实际上黄琳凤在错怪邵国华,因为从清早开始他就被荷花他们缠住而没办法脱身,也不可能当着他们的面给她打电话来诉说衷肠。开大型酒店可不像是在路边摆摊找个塑料布一铺就行,而这个可要复杂麻烦的多。身为五姊妹的丈夫当然要献力献策,就连传贵都被胡丽娘拖了去。
一家人吵吵闹闹的下楼来,胡丽娘对荷花说:
“把车钥匙给我,你跟国华先把孩子送到学校。”
传贵却道:
“你们俩先去把公司事处理好,我跟华儿去送孩子上学,顺便和师傅师娘说一声。”生怕丽娘会扯着让他上皮卡车,拄着拐杖迅速窜到大奔里,比正常人小跑还要快,一点也不给丽娘反驳的机会。邵国华瞅着丽娘吃瘪的脸嬉嬉直笑:
“哥那拐杖就跟安上风火轮似的,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变成花果山的猴子。”
荷花脉脉地说:
“被困在床上五年,也该他翻身。”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去小区,邵国华透过车窗习惯性地看看对面小区门口。凤儿一般也是在这个点出来,她或者会把车停在路边等他,或者是不开车等他来接。但今天他既没看到车,也没看到人,心里顿有点失落。
在菜市场邵国华就着传贵去和师傅师娘说话的功夫想给黄琳凤打电话,却又被两个孩子缠住问东问西,只好一边应付孩子,一边拿着手机偷偷打字,准备发个信息给黄琳凤。偏偏这个时候,传贵站在店面前叫一声:
“华儿,你过来。”
仅仅只写两个字,邵国华就像听到圣旨,忙把手机合上,走到店里把传贵的一包私人物品提过来,上车后问:
“哥,你不打算在店里做?”
没等萧传贵回答,秀儿就叽叽喳喳说:
“早上我在卫生间里听到大妈跟老舅说,你今天要不把工给辞掉,晚上我就把你那东西割下来。”
国华笑的全身直颤,可又还不敢出声来。萧传贵红着脸,尴尬地咳嗽两声,回过头对秀儿说:
“你们什么时候期中考试?”
小宝道:
“明天。”
“期中考试是检验你们学的怎么样,考的好老舅有奖。考的不好,哼哼!你们自己把裤腿摞起来。”
“我绝对可以考90分以上。”秀儿骄傲地说:
“哥能考及格就算不错。”
国华轻笑:
“小宝你争口气,别给妹儿看低。”
车子一到校门口,邵玉宝就抢先跳下车,还不忘瞪秀儿一眼。邵国华目送两个孩子走进学校大门后才把车子驶离,接着笑问传贵:
“哥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是不是要和二姐结婚?”
传贵嗯一声,又啧一声说:
“我想知道你们俩的想法。”
“我和荷花当然希望你幸福,你按你的意愿去做,我们鼎力支持。”
“结婚要牵扯出好多事,房子、家俱等等……”
“这些你不要操心。”邵国华打断传贵的话:
“如果二姐想分开单独住,我就去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也可以把现在的房子隔断。如果哥不愿意我们离开,咱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只要买张大床,你们两位到大卧室里住就行。说实话,我是舍不得跟哥分开,人多热闹不说,小宝和秀儿还可以得到更好的照顾。但关键要看二姐的意思。”
“这件事我会和她商量,”传贵如释重负的松口气,笑呵呵地说:
“我就是想知道你跟荷花的意思,回头你探探她的口风,看她的意思是不是跟你一样。”
“绝对一样,你还不了解她嘛。当然,心里一点失落肯定有。但只要不分开,她也伤心不到哪里去。”
“那就好,以后肯定还有些事要你去做,你可别推三阻四。”
“瞧你说的,咱哥俩什么关系,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你开口,什么事我都答应。”
传贵意味深长的笑道:
“你要记住今天的承诺,事到临头不准反悔。”
车子开到农贸大厦门口,老远就看见邵成华守在地下车库的通道口,跟二、三十个年轻人说着话。传贵也见过成华,他低声说:
“成华腰里别着家伙,别又是出什么幺蛾子吧?”
“这帮家伙没一个省心的。”邵国华把传贵扶下车后说:
“哥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还没等他走过去,成华已经看见他和传贵,连忙跑过来,满面笑容的说:
“叔、老舅,你们来啦!他们都在二楼谈装修的事,我领你们去看看。”
国华问道:
“你们在那干什么呢?”
“婶要陪桑董事去一趟林董事长老家,叫我们多准备车和人,好给桑董长长脸。”
传贵皱着眉头闷声闷气地说:
“她大着肚子怎么老是跑来跑去,就没有别人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