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娘,怎么还躲在房里不出来?孩子们马上要回来,快出来做饭。”
萧传贵一到家门口就发现胡丽娘的一只高跟鞋,他立即警觉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生怕弄出一点点响动。进门一看,另一只鞋躺在客厅边上,而各种荤素菜散落一地。他心里一惊,但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沉着冷静地挪到丽娘门口,隐约听到里面有说话声,顿松一口气,只要人没事就好办。
传贵知道自己的身体缺陷,为了弥补这个缺陷,他慢慢地在门口处坐下,把左手边的拐杖放在地上,两只手握着另一只拐杖,朝着门敲了敲,就像是用脚踢门。接着双手抡起拐杖,准备给出来的人迎头痛击。
胡丽娘一听传贵说的话,顿时明白他肯定是知道家里遭贼,并已经做好准备,因为他绝不会叫自己出去弄饭。她暗中做好打斗的准备,眼睛瞄一下房间,想找件趁手的工具。
马杆子和朱魁子被传贵的声音吓一跳,满腔的□□顿时烟消云散,互望一眼后,朱魁子小声说:
“是那个拐子的声音。”
马杆子一幅我知道的模样,给魁子打气道:
“一个拐子没什么好怕,我们冲出去把他制服。”
两人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猛地把房门拉开。马杆子人高脚长,率先冲出去。可迎接他的是一根铁拐杖,带着呼呼风声,一把砸在他左腿上,顿时将他打翻。朱魁子刚想冲出去,后脑勺遭到一记重击。早有准备的胡丽娘趁着他们去门边的机会,顺手操起放在桌头柜上的保温杯,门一开,她就奔着那猪头而去。可朱魁子皮糙肉厚,那么重的保温杯竟然没有把他砸晕。此刻这家伙那还会怜香惜玉,一把抓住胡丽娘的头发,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丽娘的俏脸上。
胡丽娘岂是好相与的人,又是抓又是挠,将那一团肉划出道道血印。萧传贵在地上一滚,抡起拐杖就朝魁子背心砸去。他可不像丽娘那样手无缚鸡之力,这一棒打的朱魁子嗷嗷直叫,回转身就要找传贵拼命,却看到马杆子拖着伤腿,一步一跳的往门外跑。
朱魁子也慌了神,像座肉山一样夺路而跳。可传贵还守在门口,抡起拐杖又要打,可空间太小,让他施展不开。竟被朱魁子一把抓住拐杖脚,欺将上来,整个人就像是开足马力的坦克,从他身上碾压过去。等传贵从地上坐起来,两个家伙已经夺门而逃,他忙问丽娘:
“伤到哪没?”
胡丽娘声音尖锐,音调铿锵有力:
“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快报警!”
胡丽娘一边从地上拾起电话,一边跑到阳台冲着楼下大喊,接着又对传贵说:
“他们还抢走我几百块钱。我得去追回来。”
说完拾起地上一根拐杖,连鞋都不穿,像啸风一样冲出去,急得传贵在她身后干叫:
“快回来,快回来。”
因为两脚无法用力,缺了一根拐杖的他根本无法站起来,心里又怕丽娘出事,只得拿着另一根拐杖,咬着牙在地方拖爬。在室内爬还无所谓,地板是天天拖,干净的可以照出人影来。可从门口爬上过道上的残疾车,那可是满地的灰尘,素来干净的萧传贵忍不住在心里大骂:你个鬼女人,疯疯癫癫的,一点都不听话,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一个人能斗得赢两个汉子!这不是肉往砧板上送吗!
他恼火地把电瓶车开进电梯,而此刻楼栋口是热闹非凡,刘老头看见女儿脸肿半边,这位素养极高当大官的人,也气得狠踢马杆子和朱魁子两脚,又急问丽娘:
“伤到哪没有?小周,快带她到医院去做个全身检查。”
胡丽娘连忙说:
“爸,我没事,只是让那个胖子打了一巴掌。”
这是她第一次在情不自禁中开口叫爸,让刘志豪一时间百感交集。这声迟来的爸,让他重新拾回做父亲的喜悦,正想抱抱女儿安慰她,斜次里冲进一位女人,一把抱住丽娘,哽咽成声:
“对不起,对不起……”
胡丽娘一冲出楼栋,蕴菲心里就有一种感觉:她就是我的女儿。心中五味纷呈,悲悯、伤感、柔情等等,杂乱无章的心绪让她一时无所适从,噙着泪水呆若木鸡。再看她蓬头垢面,衣裳不整,楚楚可怜的小脸上还挂着五个红指印,醒目的让人寒心酸鼻。心中不禁悲鸣:可怜的孩子,没有父母的呵护,没有亲人的陪伴,茕茕孑立,像一只孤独的小鸟,在孤寂中独自成长。不知道你吃了多少苦,看了多少双白眼,承受了多少次撕心裂肺的痛,才养成你今天的泼辣和勇敢。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琼鼻一酸,把所有的顾忌都抛之脑后,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一把抱住女儿。陈晓阳离胡丽娘稍远一点,没有听见老婆说的话,起先以为她情感太丰富,连陌生人都要安慰。后一细看丽娘,心里就犯嘀咕,因为这位姑娘太像自己妻子。
胡丽娘却一时犯傻,心里虽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却不敢直面去问。倒是荷花看见那位穿军装的人一脸疑惑,赶紧挡住他的视线,朝丽娘问:
“我哥呢?”
胡丽娘这才和自己母亲分开,大叫一声:
“糟糕!他还躺在地上。”
转身要往楼上去,却见萧传贵一身的灰,狼狈不堪的从楼栋里出来,对着胡丽娘厉声厉色的一顿好说:
“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竟敢追下来。要是没有大家帮忙,你打得过他们吗?这样做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这么大的人,怎么一点脑子都不长。万一出事后悔都来不及……”
一眼瞧见刘老头也在人群中,这才不好意思地闭上嘴。胡丽娘虽然挨传贵一顿说,但心里却挺高兴,因为有人惦记、有人担心,是一件让人幸福的事。远处传来警车急促的尖叫声,马杆子和朱魁子终将为他们的贪念而付出代价!
望着俏生生站在自己眼前的女儿,胡蕴菲的心就跟刀铰一样。十月怀胎的艰辛和不安,二十多天的呵护和欢笑,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这原本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如今变成漂亮美丽的大姑娘,也不知她经历多少坎坷和磨难,才养成这泼辣辣的性格。
世界上最刚勇最无敌的就是母爱,这是女人的本能,根植于她们的基因中。正是这种本能让胡蕴菲觉得对不起孩子,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可一看到丈夫疑惑的眼神,那种想与女儿相认,并把她带在身边的念头在犹豫间又退缩回去。她黯然地从丽娘身边退到人群之外,伤感而落寞的往外走,跟丈夫招呼都不打一声。
陈晓阳与刘志豪因为工作关糸而相互认识,但彼此间没有任何私交,只是在舞蹈比赛那天,由邵国强做东在一起吃了餐夜宵。出于礼节,两人握手闲谈几句。忽见妻子失魂落魄的走出人群,他忙跟刘老头告辞,快步追上去。胡丽娘的长像和妻子的异常举止,让这位坦率而真诚的军人在脑袋里打满问号,一个又一个念头不断地冒出来:会不会是大舅哥的私生女?要不就是老丈人生活不检点,说不定是蕴菲的同父异母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