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的封门并没有他想像的那样难开,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做任何防盗措施,只要有把子力气就能推开它。这一点很让国华奇怪,但一进墓室他就明白为什么墓主人不暗设机关。
整个墓室并不大,一张宽大的石床占去三分之二的地方。石床上挂着锦帐,朦朦胧胧中可以看见几个骷髅并排躺在丝被中。只是锦帐和丝被都已腐朽,显得有些狼藉。床周边的布置与平日居家过日子差不多,没有刻意摆上明贵的陪葬品。不管从哪方面看,这就是个日常寝宫,难怪寝宫主人没做防盗措施。但为什么寝宫主人会把它做为百年之后的栖身之地?隐士高人的想法让人琢磨不透。
荷花胆子小,背过身不敢看。见没有期望中的财宝,邵国华心中略有失望,但既然进来,总得一窥究竟。他像是怕惊醒寝宫主人,压低声调说:
“给我一根小蜡烛。”
荷花紧张的直哆嗦,同样小声道:
“你要蜡烛干什么?”
“这是干我们这行的规矩,进入墓室后要在东北角点一只蜡烛,然后才能开始摸金,如果蜡烛熄灭就叫‘鬼吹灯’,说明墓主人不希望被打扰,这时候就要把拿的东西放回去,如果摸完金后蜡烛还没有熄灭,就可以把东西带走。”
荷花听他说的有理,连忙递出一根蜡烛来。邵国华将蜡烛点燃后放置在他认为的东北角上,实际上他现在根本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点好蜡烛,他小心翼翼的缓步走到石床边,还没等他下手,荷花就急急地催促:
“好了没有?你快点儿。”
国华被她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连背心都渗出凉嗖嗖的冷汗来,轻声恼道:
“催什么催,你又不过来给我照照亮。”
荷花颇为委屈地说:
“阴森森的,让人怕啊。”
“死人有什么好怕的,他们又不会害人。可怕的是活人,阴险、毒辣,尽在背后捅刀子。”
邵国华说这话是给自己壮胆,身处墓室之中,总感觉四周阴风阵阵,像是头顶上悬着一把泛着寒气的刀。那阴森森的角落,充满诡异的寂静,仿佛潜藏着血口獠牙的鬼魅,会随时扑出来吞噬一切。床上躺着的四个人,已经化为骷髅,他们再也不会像生前那样和风细雨、谈笑风生。也不会像国华口中那样阴险、毒辣,算计人。但那可怕的沉默和惨白的光,仍就让人毛骨悚然。
他壮着胆子绕着石床摸了一圈,只摸出一把带鞘的短刀和一本非常厚实的绢画。再细看四个骷髅骨,三名女性在头骨、手骨和胸骨部位倒散落了些生前配带的饰物,男性骷髅只有指骨上有枚蓝宝石戒指。
国华默念道:
“主人莫怪,我不拿走,迟早会有人来拿的。”
伸手想把饰物捡起来,但手伸伸缩缩试了几回,终究没法下得去手。荷花站在墓室门口又催了一回,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拿着短刀和绢书退了出来。
两人关上墓室大门,不约而同地呼出一口长气。荷花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问道:
“有值钱的东西吗?”
“只有一本绢书和一把刀。”邵国华把绢书递给荷花。
由于之前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中,这一旦松驰下来,顿觉得全身乏力,疲惫的很。靠着石壁,国华一屁股坐了下来,荷花也依在他身边笑道:
“这位老祖宗倒是文武全才,又是书又是刀。这几个是什么字?”
国华举着蜡烛看了一眼绢书封面,轻笑道:
“这本书装裱的倒是精致,这几个字是书名《山野居士杂谈》。”
荷花随手翻了几页后,红晕满面地把书塞到国华手上,啐了一口说:
“也是个老不正经的家伙。”
邵国华把手上的粗蜡烛递给荷花,自己就着烛光翻看。由于荷花是把书倒塞过来的,他看的是最后一页,立即惊喜地叫道:
“这是好东西呀,看来这位古人还精通医术。”
荷花伸过头一看,A4纸大小的绢书上布满用小笔写的草书。龙飞凤舞、密密麻麻。她是一个字也不认得,不由地问道:
“写了些什么?”
“是草药秘方,包括刚才让咱俩产生幻觉的方子,还有专治女人不孕不育的生草药秘方,这可是医学上的瑰宝啊。”国华一边翻一边说:
“还有琴谱,这里还有他行房趣事,咦?这是什么?”
荷花被他的话勾起了好奇心,凑过头来看,只见帛面上画着几幅裸体男女相对而坐,身上布满经络线,还标着小字。
邵国华仔细研读一会儿说:
“是练气功的方法,我们老邵家在龙潭以武术而闻名,但练的是外家功夫,这个正好能弥补内功不足的缺陷。还有夫妻双修的方法,估计类似西藏秘宗的欢喜惮。”
荷花不懂这些,问道:
“有没有能给哥治病的法子?”
“哥得的是外伤,得由外科大夫和神经科大夫看,不过这些秘方对调理哥的身体机能很有帮助。这次我们抬也要把哥抬到医院去,熟人我都找好了。”
邵国华把书倒过来,翻开第一页,顿时瞪圆眼睛,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快速翻了翻,整本绢书足足有上百幅用工笔细绘的春宫图。图画色彩艳丽,人物表情丰富而逼真。画中的主人翁正是自称山野居士的萧家老祖宗和他的三个妻妾,画中场景或春榻行乐,或花园嬉戏,或野外逗趣,或书房寻欢,每幅画都配有与之相应的打趣小诗。画风也从少年的轻狂过渡到暮年的沉稳,活灵灵再现出四人一辈子恩恩爱爱的情景。他合上书叹道:
“这位老祖宗在古人眼里可能是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孙,但拿现在来说就是位杂学家,壁上墙洞里也有他十几本著作,走的时候一定要带几本回去看看。”
荷花红着脸说:
“这些贵族老爷吃了睡、睡了吃,闲着没事干就会瞎琢磨如何玩女人,你可不要跟着学坏。早知道是摸了这本破书出来,就不该让你打开墓室的门。”
国华笑着把绢书贴肉藏了,也不与她争辩,将那把一尺多长的短刀抽出来看。
刀鞘是用小叶紫檀木做的,外包了一层金箔,鞘身上镶嵌着红绿蓝三颗宝石,有猫眼大小,在烛光中发出璀璨的光,显然价值不菲。刀身乌黑沉重,刃口处青冷森森,寒气逼人,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感觉上非常锋利。
邵国华对着一块突兀出来的山石砍去,没想到山石应声而断。荷花喜道:
“这刀好快,正好给我剁猪草用。”
“你个败家娘们,这把刀可以买几百头猪,你却要拿去剁猪草。”
荷花不服地说:
“放在那也是摆设,省的我还要花钱去买刀。”
邵国华懒得理她,将刀扣在腰间皮带上,又从壁洞里挑了十几本山野居士的书,捆扎好后吊在胸前。伸手将荷花从地上拉起来说:
“走,我们该回家了。”
两人沿着斜坡往上走,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终于来到坡的尽头。可这尽头处根本就没有石门或路,甚至连人工凿刻的痕迹都没有。荷花一屁股坐在山石上,叹道:
“白走一气,咱们还是回到大洞去,起码短时间饿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