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用埕装的土炮,菜是用盘子装的,一盆红烧肘子,一盆烧春鸡,一盆十锦菜,一盘酿豆腐,每一盆菜不仅份量足,而且块头大,那盆红烧猪手,实际上就两肘子,郭振声看到就发怵。
“来,先试试这肘子,老领导,我保证你绝对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肘子。”范思成放下筷子,伸手一抓,将一只肘子拿在手里,张口咬了一口,大叫好味道,端起酒碗示意郭振声喝酒。
范思成现在的形象,完完全全一个江湖大豪的样子,谁能想到他竟然是招商局的一把手。
郭振声可做不出这个样子,端碗和范思成碰了一下,呷了一口辛辣的土炮,然后伸筷在什锦盆里夹了一根小白菜放嘴里。
嗯!!这味道不错。
“哎呀,老领导,和你喝酒真不过瘾。小二,拿一只碟子一把刀子过来,帮我领导将肘子切一下。”范思成无奈,只好叫人帮郭振声将肘子切碎了。
喝了一碗酒,吃了半盆肉,郭振声也放开了,这里的菜看上去粗糙不堪,但吃起来味道真的非常好了。
“思成,看你的样子,是准备将自己喝醉啊,什么事情这么烦恼?这可一点都不像你。”郭振声已有了几分酒意。
“唉,别说了,这事儿他妈的真烦,我现在发现,越穷的人就越没眼光没远见,然后因为没眼光没远见,人就越穷。真的想不明白,贺山乡的人是怎么想的,白捡的一个项目,居然还要跟我们斤斤计较,惹恼了老子,项目不要了,他们毛都得不到一根。”范思成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说。
“哦,那个水电站的事?还没谈妥?”郭振声说,“据我所知,贺山乡的书记并不难说话呀,也不是眼光短浅的人,难道是政|府那边的人……?”
“这些混蛋,我说真接租他们的地方建电站他们不同意,非要合作一起建,但是他们张口要的税收比例竟然比我们还高,这完全不是合作的态度嘛。”范思成很烦恼的干了一碗酒接着说,“也不知他们谁出的臭主意,谈了两次了,依然不肯让步,想吞了我这个项目呢,他妈的真天真。”
郭振声闻言,知道肯定有人从中作梗了,贺山乡的乡书记及乡长他都认识,他们应该没这么傻,这事怕是市里有人在卡脖子了。
“思成,这事你该早跟我说,这样,第三轮谈判不着急,我帮你找找人,先弄清楚谁在使坏再说。”郭振声拍了拍范民成的胳膊说。
对于郭振声的话,范思成只当他是一句安慰人的客套话,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两天过后,郭振声却神神秘秘的找他往山奇市跑。
“诶,老领导,虽然山奇市并不远,一小时就到了。但这个时候去,你不会是那么疯跑山奇市吃饭吧。”眼看已快到下午下班时间,范思成很奇怪郭振声为什么这个时候去山奇。
“你说对了,就是去那边吃饭的。”郭振声看了一下时间说,“特地带你认识一个人,希望对贺山乡的谈判有帮助。”
“哦?是什么人啊老领导。”范思成很是意外,没想到郭振声前两天说的话竟然是认真的。
贺山乡水电站的谈判陷入瓶颈就是双方利益的分配,范思成认为私下找市里的人谈并没什么用处,因为具体的利益并不是市里的,而是乡里的,就算乡里极力想促成这一个投资,出面劝说贺山乡让步,但如果乡里不同意让步,市里也是没办法的,市里的领导绝不可能用权力逼迫乡里让步的。
“一个贺山乡下禄村委的支书,一个是贺山乡的副书记。”郭振声笑了笑说,“他们自己是没有能力改变这件事的,不过,他们也许可以告诉你为什么谈不下来,告诉你怎样才谈得下来。”
“哦,贺山乡的人,我们应该直接回回龙镇然后到贺山乡请他们好了,现在跑山奇市里,岂不是让他们也跟着跑一段路。”范思成闻言,并不看好这种私会能给谈判带来什么改变。
龙乡市往西北方向五十多公里是回龙镇,而龙乡市往东北七八十公里是山奇市,而贺山乡要到山奇市里,却也是要跑二三十公里的。
“这是下禄村支书建议的,他说已和副书记沟通过。没所谓啦,我和支书是较熟的,用不着虚头巴脑的假客气,他们约在山奇市里,一定有他们的想法。”郭振声说。
“嗯,好吧。”范思成点点头说。
入黑的时候,范思成终于在旗山酒店见到了郭振声约的人。
“范局长,您在回龙镇当副镇长的时候,您的大名就如雷贯耳了,可惜总是缘吝一面。老天见怜,今天终于如愿了,没想到范局长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年轻,还要英气,人中这龙啊。”相互介绍后,贺山乡副书记黄相东握着范思成的手笑说。
“谢谢黄书记的夸奖,今天能和黄书记认识,也是我的荣幸。”范思成已到过三次贺山乡公干,但是却从来没见过这位黄副书记,现在想来,贺山张的党政班子也是隐忧满地啊。
“哈哈,郭书记,江书记,看看,最不喜欢说假话,装客气的范局长今天居然也客气起来了。”黄相东指着范思成大笑。
下禄村的支书江有民笑着双手握着范思成的手说:“范局长,你在回龙镇当招商办主任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北岸三村很多是我们的村的亲戚,平里走的动较多,据他们说,你可是一个不讲虚话假话只办实事的好干部,怎么跟我们就客气起来了。”
“两位领导是在批评我形式主义了啊,谢谢了,范思成受教了,今天到此真是受益非浅。”范思成想不明白,一脚牛屎一脚泥的乡镇干部黄相东说话怎么总是文诌诌的,这个人很有意思啊。
范思成觉得,黄相东本点都不像是贺山乡的人,他就该和廖向东西一样,到乡镇上挂职镀金的,来镀金的人,一般都挂一些闲职,这就明白为什么自己三次到贺山乡都没见到他了。
“大家都不要站着客气了,来来,坐下再说。”黄相东摆手请大家坐下。
“对对,郭书记,范局长,请坐,请喝茶。”江有民这农民支书,给两人送上一杯茶。
各自喝过茶,范思成对郭振声打了一个眼色,让他把话题带进主题。
“黄书记,恭喜您啊,听说贺山乡近年的发展很不错,尤其是今年的引资工作做的非常好,总额要比去年翻一番。”郭振声放下茶杯笑说。
“郭书记你打住吧,像贺山乡这种夹在大山里的乡镇,那有什么引资的资本?拿什么引资啊?不过,这两年的经济发展倒是有进步的,这还得感谢范局长那,若不是他在回龙镇招来药厂,不搞肉桂直购,不搞山货增值,我乡就算有货也卖不起价啊。”黄相东对范思成隔着茶几抱拳遥拜了两下说,“范局知道吧,因为你搞肉桂加工和直购,促使我乡肉桂种植面积翻倍的增长,很多村子人现在挂在嘴边的全是回龙真,快要把贺山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