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瑶放下了筷子,又喝了一杯酒。现在他觉得自己的精神以及恢复了少许,至少不像先前那般颓败。他想起自己先前刚要起身离开时,楚阔便说有些事想向自己打听打听,但坐下后却是被他东拉西扯的,说了一堆无用的废话……就连最开始的目的都混淆了。
“吞月部怎么走?”
楚阔问道。
草原共有两庐八部。左庐将军昂然下属逐日、吞月,拜星,揽辰四部,另外追风,入林,迎火,开山四部则是隶属于右芦将军昂雄。靖瑶是迎火部三部公,是右芦将军昂雄的部下。而吞月部虽然和迎火部一样,都接受草原王庭狼王明耀的统领,但毕竟一个左庐,一个右芦,互相之间还是有着不小的间隙与摩擦。
“你去吞月部做什么?”
靖瑶问道。
吞月部的驻地,在靠近定西王域边界的地方。而这里却是震北王域的边界,楚阔万全来到了相反的方向。
“我去杀一个人。”
楚阔说道。
“你明知我是草原人,却还告诉我说你要去吞月部杀人。不觉得有些不合适吗?”
靖瑶问道。
“你可以不告诉我。但也不影响我们喝酒吃菜。”
楚阔说到。
“你是剑客?”
靖瑶看到了他腰间长剑问道。
“很厉害的剑客!”
楚阔挤了挤眼睛说道。
“有多厉害!”
靖瑶笑着问道。
先前他只觉得这人有点傻,现在却是又加了几分可爱在其中。
“和那定西王霍望不相上下的厉害!”
楚阔说道。
“你和霍望比过剑?”
靖瑶问道。
“比过,略输一层。”
楚阔叹了口气说道。
“输了就是输了,向来没有略输或者输了几层的道理。”
靖瑶很是鄙夷的说道。
“我都说了我是个骄傲的人,骄傲的人不会承认自己不如旁人!”
楚阔说道。
靖瑶冷冷的哼了一声。
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骄傲,而是自大。常言道,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但这东西楚阔身上却连个影子都找不到。就像是欹器一般,这种汲水用的工具现在已经不多见了,但它因虚而欹,因中而正,因满而覆的原理却不断的被那些个夫子学究们挂在嘴边用来教育后世的读书人。楚阔虽然是个武修剑客,但做人的法子都是相同的,与你是什么人没有关系。骄傲若是能够带来自信,当然是件好事,但若是如楚阔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哪怕是离死不远……
但相比于楚阔的骄傲自大,靖瑶更关心的是他究竟是如何在与定西王霍望比剑之后活下来的,他想去吞月部杀的人又是谁。
“你别不信!我真的很厉害!霍望都说,我的厉害足够我骄傲。只是现在没人知道我厉害,所以我要证明自己!”
楚阔说道。
杀人当然是个最好的证明方式。
杀掉一个已经名满天下的人,那便能证明你比这人厉害。
死去万事皆空,死人什么都没有。
但死人在活着时候的声望,名誉,却都可以被杀死他的人继承。
也就是因为这些个声望,名誉,才让人们趋之若鹜的踏入杀戮与纷争。
“吞月部最厉害的就是那三位部公,你去杀了他们,自是能证明自己。”
靖瑶拿着酒杯,很是随意的说道。
“没错!三部公思枫!我要杀的人就是他。”
楚阔说道。
靖瑶本以为他是在玩笑。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不过他已经能感觉到楚阔是个没什么心机又逍遥自在的性格。但方才这句话,语气却极为严肃,凝重。一个人若不是在心里有了很坚定的决心,是决计用不出这样的语气来说话的。
“你对一个草原人说你要杀死草原王庭吞月部的三部公,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靖瑶说道。
他用力睁了睁眼睛……这才刚喝了四杯酒,竟是就让他有了些困倦之意。不过他在喝酒的同时还吃了许多肉与菜,人在最为饥饿的时候,吃东西总会很快,往往几口便能填饱肚子,觉得似是已经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让他瞌睡的,其实不是这酒,而是饭食。即便那牛肉味道欠佳,青椒也不够新鲜。不过填入口中,和酒水混着一道吃下去,倒也还算是过得去。起码酒的味道,能将菜的口味掩盖了去。至于那新鲜与否,在饿肚子的时候,便没有那么重要了。
“会发生什么?”
楚阔停下了筷子,一脸茫然的看着靖瑶问道。
这个问题他着实没有思考过。他的脑袋和他的舌头似的,都有些奇怪。虽然他在先前很是郑重的告诉靖瑶,这里是酒肆,菜根本不好吃,但他还是筷子不停地夹取着送入口中。每吃一口,表情还极为享受。他的舌头根本尝不出来这里的菜色究竟有几成功力,正如他的脑袋根本想不到对一个草原人说出要杀死草原王庭一部的部公会发生什么一样。
靖瑶被楚阔问的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也默默地提起筷子,想要用夹菜这个动作来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但他有着实不是真心想吃,因此他的筷子只得不断在桌面上的几个盘子上空游移不定。最终,还是落在了那盘“青椒牛肉”上,并且只夹起了一根很不新鲜的青椒丝。这盘中的青椒都不新鲜,但靖瑶夹住的这根,却是其中不新鲜的佼佼者。这也是运气使然,毕竟青椒丝上也和牛肉一样,裹着酱料,单凭肉眼,怕是难以分辨,只有真入口时,才能知晓。
他夹起了这根青椒丝,但却没有送入口中,而是放在了面前的碟子上。随后把筷子架在一旁的碗上,低着头,用手不断的摩挲着酒杯。这里酒杯的质量相比于震北王域矿场中老板娘的店里要差了许多,虽然看上去大抵都是精致的白色,但若是要细细掌眼一番,便可看到大片白色的间隙中夹杂着无数黑色的小颗粒。这些杂质是由于用的陶土质量不佳而导致的,也和烧窑内的火候温度有关。具体的原因,靖瑶也说不清楚,但以他的手,竟是还能感觉到略微粗糙的触感,那边不得不说这里的酒器着实有些粗制滥造。
酒器不行,好在酒还行。
相比于不新鲜的蔬菜,味道奇怪的牛肉,以及做工粗鄙的酒器来说,这酒还真是难得的好物。味道不算寡淡,只是后劲有些不足。这处酒肆的掌柜实在是个会做生意的人,一坛原本的酒浆,不知用何种方法兑出了这许多壶来。而且还要保证这口感相差无二,只冲淡了酒精,这绝非常人可以做到的事。由此一来,那些个酒鬼们若是想要喝的尽兴甚至喝醉,那边不得不得多要几壶。一壶酒便是一壶的银钱,酒客们喝得多,酒肆便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