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至少能倒出五壶十八碗才对。
结果到头来刘睿影就只喝上了一碗,然后那酒壶与酒坛便尽皆不翼而飞……
这次刘睿影猪准备下楼时,再也没有人把他拦住。
但他却是站在原地有些愣神。
上次见到金爷,只知他是个富户,拥有着许多个矿场,在此地算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存在。
可是如今再见,身份却是天差地别……
金爷不但是鸿洲青府的大少爷,此番还算是与那鸿洲州统府一道出公差,来这里调查饷银被劫夺一事。
人还是这个人。
无论是相貌,身材,还是举手投足都没有变化。
可这身份一变,一切自当全变。
以前刘睿影还能把他当做一个豪爽的老大哥,现在却是得公私分明,不能有任何其他的念头。
“金爷!好久不见!”
刘睿影迈开步子,一级一级台阶走下去。
还未露面,这一句招呼便朗声传了下去。
“我就说还有一位故人!”
却是小机灵对着金爷说道。
待刘睿影彻底走下来,步入了大厅,金爷对着刘睿影拱了拱手,说道:
“好久不见!刘省旗安好?”
“一切都好!”
刘睿影回答道。
眼看金爷如此客套温和的打招呼,刘睿影很是有些不习惯。
金爷身边身后站着的一对少男少女,自是青雪青和文琦文,这一点刘睿影心中早就知晓。
不过他还是刻意的问了出来。
金爷虽然知道刘睿影是明知故问,但也是颇为客气给他介绍引荐。
但刘睿影却是只想知道那李俊昌是谁罢了。
“这位是我的总角之交,以前鸿洲李家的大公子,李俊昌!”
金爷说道。
刘睿影面色平静,心中却是波澜跌宕。
不光是他。
就连上面住在“好房间”中的王爷,听闻刺眼以后,却是也看着孙德宇失声哑笑了起来……
“好一个青府!好一个文听白!”
震北王上官旭尧拍桌而起说道。、
“王爷此言何意?”
孙德宇问道。
他着实猜不透王爷是开心还是生气。
“没有何意,没意!我只是觉得好玩儿!”
震北王上官旭尧说道。
孙德宇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却被震北王上官旭尧拦住。
他伸手指了指楼下,接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示意孙德宇先用心听,听完再说。
“原来是李公子!想当初李家的‘咫尺天涯’也是名震天下的刀法!”
刘睿影说道。
看似是夸赞,实则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试探。
“刘省旗谬赞了!李家已经不复存在,目前在下就只是李俊昌而已。”
李俊昌说道。
言语中不卑不亢,更听不出有一丝彷徨悲伤。
“王爷,看来这李俊昌定然就是当时那李家的幸存者无疑。”
孙德宇对震北王上官旭尧说道。
“我听到了。”
震北王上官旭尧身子朝后靠着,仰起头望着屋顶的房梁说道。
“文听白没有说实话。”
孙德宇接着说道。
“那你说,他为什么要撒谎呢?人撒谎一定是有目的的,掩盖一个李家并没有死绝,这个谎言究竟能带给他什么好处?”
震北万上官旭尧问道。
既像是在问孙德宇,但更像是问自己。
“鸿洲不过两大门阀大族,青府与李家。文听白身为鸿洲州统,领王命,守王图,自然是坐镇中央,该当不偏不倚才是。毕竟这州统府是管家,那青府与李家如何强势也是民家。自古有言道,这民不与管争,民不与官斗。所以这青府李家就算是再携手并进,也该对鸿洲州统府礼敬有加才是。他这么做,倒是有些辜负了王爷的器重……”
孙德宇略微思忖了片刻,开口说道。
震北王上官旭尧停在耳力,只是略微笑了笑,不置可否。
先前他一直觉得孙德宇秉性耿直,向来实事求是。
没想到也是个狡猾的老狐狸……
自己方才是当真询问他的意见,孙德宇看似说了一大桶,但要么是已经明了的事实,要么就是云里雾里的将就。
对自己方才那两个问题,却是半个字都没有回答。
到最后反而来个,辜负了自己的器重……
这不是拐着弯说他震北王上官旭尧眼瞎?
用了个靠不住的人来坐镇鸿洲一个如此要害之地。
震北王上官旭尧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不管出了什么事,大事小事,最后都是他自己的事。
不管犯了多少错,大错小错,最后也都是他自己的错。
想想二十多年前,本以为五王共治,没人坐镇一方。
鸡犬之声相闻又老死不相往来,是一件极为痛快的事情。
只要不管闲事,那现实也会绕道走开。
这么多年,震北王上官旭尧也是秉承着这个观念。
颇有些无为而治的姿态。
但这些个州统,府长,门阀大族,却把自己这种宽厚仁爱之心,当做了放纵僭越的依仗,不断的变本加厉。
到现在,却是连一方州统都不对自己陈实情,说实话了……
震北王上官旭尧最奇怪的一点,倒不是因为鸿洲州统文听白欺骗了自己。
而是这谎言,完全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撒谎都是为了有利可图。
边疆若是起了战事,那些个府长,府令对上多报伤亡拿抚恤,对下少说伤亡吃空饷。
这样的事当真比比皆是。
但只要不是过于夸张露骨,震北王上官旭尧也就睁一只眼,闭只眼的装看不见。
他们糊弄自己,那自己不如再添把柴,加点火苗,也罢自己在更深刻的糊弄一下。
这大势不变,旁枝末节上也该略显宽松的,给他们一点油水和甜头。
不然等到了下次,谁还会给你卖命?
震北王上官旭尧觉得这也是一招手慢人心的好方法。
何况担心的又不是自己。
他的心里有一本明账,不论任何时候,想要敲打谁或是彻底将谁收拾干净,却是随取随用,根本不耽误。
自从上一次战事起到如今,也过了接近十年安稳太平的日子。
那些个战时的骄兵悍将虽然能够以一敌百,扩土开奖,但到了平和时期,却就成了这世道上的一颗颗毒瘤。
老子仗着自己的业绩,儿子仗着老子的战功。
一代代的飞扬跋扈,横行乡里,终究是为祸一方。
但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却又不会去戳着脊梁骨骂这些败坏震北王府名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