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怒而不言。
由此,碑鼎之说,便成为了历朝历代的禁忌之言
无论是何人,私自刻碑或铸鼎,都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死罪。
开口相问,就意味着已生造反之心。
那若是私自铸刻,还不就等同于另立天下?
这一皇朝覆灭后,碑鼎不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太易台。
这太易台,便代表着最后一个皇朝统治者——星剑老人的至高无上的地位,权利与尊严。
不过那伟岸奢华的太易台,随着皇朝的覆灭,以及统治者星剑老人的覆灭而崩溃消失在岁月的洪流中,以及很多年不被人们所提及。
五王虽然没有命令禁止建台,但又有谁会去触这霉头?
这世间,能放在明面上的事少之又少,大多都见不得光。
倒是有几个富豪将军,仗着自己富可敌国,军功卓著,在自家园子中建了一方小台。
小到还没有他们府邸门前的台阶高。
不过这台建好不出几个月,将军因叛国罪被处死,富豪生意破落而自杀,却是都没一人能善终。
据说那富豪,就是在自己的建的台上吊死的。
这些虽然是不捕风捉影的传闻,但无风不起浪,若是没有原型可以去依托,有怎能传出这样的故事?
虽然难免有些人云亦云的夸张,但由此可见这碑,鼎,台,三物在天下人心中的概念。
现在,欧雅明竟然如此相问,鹿明明听在耳中,也不由得被激起一背冷汗。
“欧家主觉得我这园中当立一台?”
狄纬泰站定了脚步,慢悠悠的反问道。
“当然,以狄楼主和博古楼的文宗地位,怎么能少了一方高台?在下此番前来贵楼之前,先去了趟通今阁给一位老友送剑。多年未见,我二人本要饮酒畅谈一番,没想到他却是收了剑就匆匆离去。”
欧雅明说道,语气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奈。
“哦?却是为何?就算是不给你欧家家主面子,也得给自己的老友面子才对啊。”
狄纬泰仍旧不动声色。
他只是一寸一寸的推波助澜,让欧雅明说出他心中的真实意思。
“他说通今阁目前正在大兴土木,他身为建工,却是不好离开太久。万一有了偏差,上头责怪下来,他担待不起。”
欧雅明说道。
他的话每到关键时刻都戛然而止。
显示问为何没有台。
再是说自己去另一方文道巨擘,通今阁中给老友送剑。
然后再由老友行色匆匆,无时酣饮畅聊引出博古楼在大兴土木。
看似毫无瓜葛,实则句句惊心。
没一句话都引着狄纬泰往下问,只要他问了,那便不算是自己主动开口说。
毕竟这开口生是非,无论怎么说都难免有挑拨教唆之嫌。
但回答就不同,问一答一。
即便是事无巨细,传出去旁人也只能说这人心眼过于事成,不懂客套,却是多余半个不字都说不出来,让人根本没处去挑理。
不过狄纬泰又何尝不知欧雅明心中的计较?
听到大兴土木四个字,他便知道定然是与这‘台’有关。
只不过,从他嘴里说出的却是淡淡一句: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欧家主这朋友想必也是通今阁的栋梁,想来要是我博古楼能有如此负责用心之人,何愁这西北文坛不昌盛繁荣?”
言语中,却是对欧雅明下的套只字不提,一笔带过,转而又是一番对通今阁的赞许,以及对今后博古楼发展的希望之语。
“有狄楼主坐镇,本就已是让西北文道烨烨生辉!想来今夏的中都文坛龙虎斗,也必然是成竹在胸吧。”
欧雅明眼见自己那一套落空,也不着急。
恭维之词过后,转眼又是一新套抛出。
他心想上一套你狄纬泰可以糊弄搪塞过去,那我便再扔个梯子给你,这样也方便以我都能找补回来,转瞬间,又能是一团和气。
“欧家主谬赞了,对于此等大事,我博古楼十年磨一剑,自当是全力以赴。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到底能有何收获,还是要看天意啊。”
狄纬泰说道。
“想必欧家主也不会错失这一盛事吧?”
狄纬泰接着问道。
“在下定然会按时到场观礼。想上一次龙虎斗之时,在下身卑言轻,还远远没有资格去参加此等盛会。如今倒是可以顶着欧家的头衔,卖弄一把,前去凑凑热闹。不过毕竟是外行,平日里都是做些打铁流汗的粗活,要是我有明明一半的笔墨,说不得也会弄身文服,前去一展风采了。”
欧雅明笑着说道。
谈笑间,这园子却是已走到了尽头。
刘睿影看到一排高矮错落有致的房舍出现在眼前。
“天怎么又快黑了……今天还啥都没做呢!”
此时汤中松和张学究才刚刚抵达这条长街。
汤中松看着天边的云开始慢慢变红,说道。
“你起的太晚,自然一天就短。”
张学究说道。
“每个人一天都是十二个时辰,难道你起得早,这一天就因此而变长了?”
汤中松回嘴道。
“起得早就能做更多的事,自然感觉上就会漫长的多。”
张学究说道。
“我也没见你做什么事……而且要是这样论的话,我睡懒觉不起床不也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汤中松说道。
“我第一次听见有人把懒惰说的如此冠冕堂皇,要是别人,我一定理都不会理。”
张学究说道。
“可是你理我了。”
汤中松说道。
“我没有。不知道咋理,也没法子去理。”
张学究说着还走快了几步。
“告诉我你不理我,也是一种理!”
汤中松把手揽在脑后,步子不紧不慢的说道。
“不过,我听说人上了年纪就是容易起得早。”
汤中松借着说道。
“为何?”
张学究微微回头问道。
“因为人老了,想要多拥有一些事时间。”
汤中松嬉笑着说道。
张学究知道自己又被这小子的瞎扯淡哄骗了……但他这张嘴却完全赶不上手底下的真章,若是真打嘴仗,怕是非得输个体无完肤不可。
当即决定在到了宴席之地前,绝对不与这小子再有任何交流。不然除了让自己赌气憋屈以外,说不定还真能让自己早些时日作古……
“博古楼的生活很平淡吗?”
汤中松突然问道。
但是张学究却好似没有听见一样。
汤中松看到街边有一个老婆婆,正坐在一个小木凳上,手里拿着一只鞋垫,正在往上面绣着花样纹饰。
绣的是什么汤中松看不清,但用的线是黑色。
汤中松觉得奇怪,因为这整条街商铺林立,也有不少的摊贩和货郎在吆喝招呼着揽客。
唯有这一位老婆婆,她心无旁骛,与世隔绝的坐在那里,专心绣着手中的鞋垫,显得有些过于安静而格格不入。
汤中松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不免多看了几眼。
直到张学究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才知道自己这奇怪是对的。
“你不是成天自我标榜,这个看不起,那个看不上?”
张学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