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就这么沉沉的睡过去了,直到霍望回来拉开他的被子,叫他起床吃饭。
窗外天已黑。
叶伟不知是到了什么时辰。
他也不想知道,恨不得今夜就那样一直睡过去才好。
霍望做了一锅热腾腾的鱼汤,还加煮了些青菜豆腐。
两人本都是无辣不欢。
就算是喝汤也得舀几勺辣酱拌一拌才过瘾。
但是今天这锅鱼汤却是纯纯的奶白色。
连一颗油星都没有。
纯白浓厚的鱼汤与纯白浓厚的豆腐似乎都在预示着什么。
突然,叶伟听到窗外的一阵鸟鸣。
这种鸟,只在夜里两更天左右叫得最欢。
它的叫声也颇为奇特,像是人一刻不停的连着打了一长串嗝。
听到这阵鸟叫,又看到霍望坐在对面。
本来心不在焉又小心翼翼地吃着鱼的叶伟,却是又被刺卡住了……
霍望束手无策,眼看着他下一口气就要上不来了,他心一横,背着叶伟就往池塘处奔去。
那游方郎中果然就蹲在柳树下,看样子是正准备抽烟。
他看到霍望背着叶伟一同前来,倒也没有吃惊,而是淡淡的问道:
“又是被鱼刺卡住了?”
霍望点了点头。
“明明是火命却偏要吃鱼!这不是被克的死死的!”
言罢照例一掌拍在后背,却是把这刺又拍了出来。
吐出一看,哪里是刺……明明就是一块鱼鳃后部的骨头。
霍望着实想不通这么一大块骨头叶伟究竟是如何吞下去的……
更想不通的是,他为何吃不出来?
难道真如游方郎中说的这般,火命不能吃鱼因为水克火?
眼看叶伟趴在地下渐渐的止住了干呕,霍望拉起他准备回去时却又被游方郎中叫住。
“你不杀我?”
游方郎中问道。
“我以为你不会问。”
霍望转头笑了笑说道。
“我以为你杀不杀都会自己来一趟。”
游方郎中说道。
“本也没想杀人,现在又救了个人。”
霍望看着叶伟说道。
他的嘴角还挂着丝丝鲜血。
“这倒是一件大功德。”
游方郎中说道。
“是你的大功德。恩仇不能相抵,这功过总可以相抵了。”
霍望说完和叶伟恭恭敬敬的对着游方郎中磕了三个头,喊了声“师傅保重!”
游方郎中听后顿时流下两行浊泪说道:
“你杀不杀,今夜我也必死。”
“为什么?!”
霍望和叶伟惊慌地问道。
“因为我吃了毒药。”
游方郎中说道。
“什么毒我都能解!”
霍望上去就要给游方郎中解毒,却被他用烟袋轻轻隔开。
“这是你解不了的毒。”
游方郎中说道。
光是下毒解毒,霍望便整整学习了三百六十五天。
但是他却只学了三百六十四种。
剩下的一种,莫不就是游方郎中现在服的这种?
原来他早就有了决定。
“不过,此毒仅此一份。我吃完死了,也就再没有了。其余的,只要不是太过于刁钻古怪另类的毒,你还是统统都能解。”
游方郎中说完,还不等断气,就猛地窜起身子,一头栽进了池塘中,再也没有浮起来。
就连一颗气泡都不存在。
游方郎中死后,霍望与叶伟也准备离开。
面对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任谁都会有些不舍。
霍望想独自去闯荡一番,但叶伟不依。
后来二人约定五年后故地再见,由此各奔西东。
霍望没有带走任何东西,除了身上的衣物之外,只带上了游方郎中留给他的半封信。
下半段裁开后分给了叶伟,所以他只有半封。
游方郎中着实教了他和叶伟不少本事。
霍望主兵战,叶伟重阴阳。
就连霍望都不知道,游方郎中的真实身份却是天下五位至高阴阳师之一——太白,和那日在中都城,擎中王刘景浩府上做了一次九元窥天的辰老一样。
辰老应辰星。
太白自然是应了太白星。
小机灵在茶楼说故事时,就曾有人提起,这太白星主血凶。
至高阴阳师也是人,也会死。
但是名号却不会死。
它只会这么一代代的传下去。
或许是因为找到了传人,或许是因为这一生早已看透了天下人间,故而只求一死。
诚然,游方郎中太白很多事都能看清看明。
但是他却无力去更改。
若是人人都有颗金子心,自然也无须更改。
可惜了……这人间还是王八蛋居多。
看不到还好,看到了却不能干涉,其中的滋味可想而知。
世人都想建奇功,立伟业。
可是又有谁曾留意过烽火狼烟中一位孩童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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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朝时期。
叶伟与霍望分别的第三年半。
皇都向西百二十里上。
“天机莫侧,天机难测,天机可测。”
这里没有个官方给予的地名。
大家都叫它小山坳。
因为实在是太破太小太不起眼。
顾名思义,小山坳四面环山,唯有一条小径与外界相连。
山里人靠山吃山,生活虽然清苦,却也其乐融融。
没人记得叶伟何时来到了这里。
他一身青衣不染纤尘,腰间却又别了把极不相称的柴刀,破了他本来很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风姿。
据说当日他在皇都城门口沉思了三日三夜,先是抚掌大笑说:“终是找到了这混沌归一之处!”
继而又望着皇都高高的城楼痛哭不止,甚至都流出了血泪。
皇都中近日来有个传言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那李宰相府上上下下百来口人在一夜之间全都被杀了。”
“我听说了啊,你说是什么人做的!竟然在戒备森严的宰相府中不动声色的做出这样的惊天大案。”
“哎,我还听说那凶手在宰相府的门槛上放了九枚铜钱……不过倒是有一人幸免——宰相大人的掌上明珠当晚却是不在府中。”
“九枚铜钱吗……”
人群后面,一个面带黑纱,公子打扮的年轻人轻轻重复了一句。
看那眉眼,端的是清秀至极!
小山坳,浮梦楼旁。
“四月初七,山坳偏北,风向正西。今日为天狗食日之象,富贵在东南。怪不得干坐了大半天也没有一笔生意……”
叶伟用左手大拇指在中指和无名指上轻轻的点了两三下,喃喃自语道。
他斜倚在墙角,不经意的抬头看了看旁边浮梦楼的牌匾
“浮梦楼,浮生一梦,浮生若梦……嘿嘿,好名字!”
“浮生飘摇你我萍水相逢,化干戈为一往情深。你最后踏入了轮回之门,我情深换一声冷哼。”
他终于决定起身去这浮梦楼要杯酒喝,醒脑提神。
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这位公子请留步!”
就在他正要招呼小二上酒菜的的时候,一道清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伟在这里没有熟人,更没有朋友。
所以他并没有停下脚步。
不过他那一向慵懒的脸上却浮现了一丝浅浅的弧度。
“两个人,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