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当日霍望因一大星坠地,而屠戮焚毁方圆百里之事吗?
花六的流星没有那么大,那么危险。
不过他也无须方圆百里,只需身前半丈。
因为此刻酒三半离他只有半丈之遥。
酒三半也很清楚自己的后果与下场。
所以他把火钳分成两半,一手握着一半,对准了花六的左右胸腔。
竟然是要以血还血,以命换命!
你要费我四肢,那我也毁你心肺。
我最多落下个终身残疾,而你则万劫不复。
花六没有想到酒三半竟然出手如此狠厉。
这酒三半的剑法都是在自然中自行领悟的,就和那九山中的异兽一样。
遇到危机时,若是有路可走,自会去走那条路。若是无路可走,那就用利爪与尖牙撕咬抓挠出一条路。
有没有路,却是都得拼了命后才能知道。
不过……
酒三半敢于如此彻底,还有一个原因是他赌花六不敢。
果然……
花六收回了拳掌。
强行撤掉劲气的反噬让他体内气穴翻涌难平……调息不及,竟是“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而那四颗黑子,被酒三半用火钳“当啷”四声格挡开。
黑子落地,火钳应声断裂。
一切似乎已是终曲。
茶馆也已打烊。
方才热闹的众人也已散去。
小机灵一人走在路上,不知道要去哪。
他嘴里还在回味着先前的酒味,茶味,和半块玫瑰饼。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
因为路的前方站着一个人。
幽幽的灯火只能看清轮廓,看不清面庞。
这人一定不是路人。
路人大多行色匆匆。
就算是等人,也不会站在路的正中央。
唯有找麻烦的人才会如此。
小机灵一眼就看了出来,所以他停住了脚步。
“阁下有事?”
语气并不惊慌。
他的武道修为虽然不高,只是初入人师境。
但是他的逃跑功夫,却是一等一的伶俐。
就算是在地宗境的追杀下也能全身而退,自保无虞。
因此他并不很慌张。
“你的废话太多。”
那人说道。
“废话多因为我快乐,废话也能让大家快乐。阁下想必是个惜字如金的人,何苦要为难一个说废话的人?”
小机灵说道。
“废话太多的人,脖子软。”
这人说道。
“脖子软?我只听过耳根软,怕老婆!还从未听过什么脖子软。”
小机灵不屑的说道。
他的左脚已经后撤了半步,准备好了离开的姿势。
“脖子软,好砍头。”
这人说道。
“砍头?我头硬!”
小机灵说道。
“两分的头硬不硬?”
这人问道。
小机灵没有再言语。
他害怕了。
这种害怕瞬间就变成了惊惧,甚至于让他的腿有些发软,他知道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要逃跑,也发挥不出全力。
所以他想再说点什么,无论是废话还是道理,他都得说点什么。
多说点话,拖延些时间,才能让自己的心态缓和,才能计划出最佳的逃跑路线,才能分配好所需的劲气。
但是对面之人,已经朝着他一步步走进……
他不仅是个惜字如金的人,也是个惜时如金的人。
他不愿意开口说任何一句废话,也不愿意浪费任何一刻时间。
他想要的,就会去做,而且是立马就做。
只要做了,他就定要做成,没有例外。
“你最精彩的故事,我已经听完了。所以我不觉得你还能有打动我的故事。何况那故事也不是与你有关,你又怎可将旁人的真情当做戏言来调侃?注定无古无今。”
此人说道。
走近了之后小机灵才看清。
这人倒带着顶蓑笠,腰间横跨把长刀。
自从这夜过去之后,再也没人见过小机灵……
茶馆的众人以为他又去了什么好玩的地方,下次回来时一定又会带来些精彩的故事。
但显然,这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罢了。
景平镇,饭堂中。
那掌柜,小二,厨子背对着门口坐着。
外面并不宽阔的道路上又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这阵马蹄声听来急促又磅礴。
不似先前那般慢悠悠的。
一个人的语调可以故作镇定。
表情也可以假装冷静。
但唯有这马蹄声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子去修饰的。
心中有事的人,自然会催赶,而马也不懂得替人撒谎。
表物见真情,戏言诉衷肠。
似海情深只涓滴如露水,赤胆丹心无慷昂之姿态。
他听到这阵马蹄声在饭堂前不远处停了下来。
接着,又是两拨翻身下马的声音。
第一拨,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第二拨,只有一声,却宛如轻风拂细柳。
此时刚过正午。
“打烊了。”
这掌柜,小二,厨子说道。
“讨口水喝。”
来人说道。
“水也没有。要喝自己去镇中的井里打吧,我的木桶可以借你。”
掌柜,小二,厨子说道。
说完之后,他全身却突然震悚。
这声音……
他太熟悉了。
虽然比原来要苍老了些,但其中蕴含的风骨却依旧铮铮。
他想转过头来看看,但是又颇为忐忑。
并不是他害怕紧张,而是因为激动。
讨水喝的人也不着急,就这么站在那里等候,似是给他一些缓神的时间。
“你来早了。”
掌柜,小二,厨子终究是转过身来说道。
“我辈中人还需要在乎那几天?”
讨水喝的人摘掉了头上宽大的风帽说道。
正是定西王霍望。
“说好二十年我去找你的,却是不该你来找我。”
掌柜,小二,厨子说道。
“有何不可?”
霍望问道。
“因为我若去找你,你那好菜好酒应有尽有。而我这里,却是真的连一碗水都没有。”
掌柜,小二,厨子笑了笑说道。
“你不是说镇中有水井?”
霍望说道。
“镇中的水井自是景平镇之物,不是我的。”
掌柜,小二,厨子说道。
“不过,这整个定西王域都是你的,本也就没有什么是我的。”
他略微顿了顿,接着说道。
“你去找我,自当是有好酒好菜,但是我来找你,难道就不能带着好酒好菜?”
霍望说道。
他对着后面挥了挥手,霎时就有十余名玄鸦军捧着食盒走上前来。
“什么菜?”
掌柜,小二,厨子问道。
“什么菜都有。鸡鸭牛猪,萝卜白菜。就是没有鱼。”
霍望说道。
“我本就不爱吃鱼。”
掌柜,小二,厨子说道。
“正因为如此。”
霍望亲自接过食盒放在桌上,还十个食盒排成一排。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不爱吃鱼?”
掌柜,小二,厨子问道。
“不知道,难不成是嫌弃鱼肉太腥?”
霍望说道。
“血腥都不怕,还会怕鱼腥?”
掌柜,小二,厨子说道。
“那就一定是因为,你怕鱼刺!”
霍望说道。
两人一同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