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般的世俗规定下,要想证明没有,就得做到三绝。
绝口不提,绝眼不看,绝心不想。
可人非机械,只需要一节发条,几个齿轮便可运转。
眼耳口鼻舌,各有不同用处。
手臂腿足心,各有不同担当。
协同在一起之后,却是用尽了天下间所有的辞藻都说不尽,讲不透的。
但所谓的三绝之风,往往都都是用作逃避的绝佳借口。
真正的强悍,却是如先前五福生说起自己的大哥之骨做了棋盘棋子,以及刚才鹿明明的这短短的四个字好久不见一般。
有感慨,但已是前尘往事。
感的是人,是旧时之人。
不论当时有何种纠葛。
恩情也罢,仇怨也好,却是都一笔勾销,一了百了。
不求你记我的恩,我却也不再惦念你仇。
如此两相遗忘,岂不美哉?
慨的是时,是当今之时。
不论以前共处过多久,起码也有互伴的时光。
开心也罢,难过也好,却也都是一笔勾销,一了百了。
不求你记得当时之乐,我却也不追究那时之悲。
只是星移斗转,你我终又再会时,对这天道无常的叹惋。
刘睿影看着这俩个人,觉得人这一生着实是太没有意思……
殊不知,鹿明明也是如此想法。
他在祠堂后面泥墙上的养生论中却是有一句话:
“人之阳寿,至多不过百年。除病瘦死伤忧患,已百岁高龄还能开口而笑者,不过一掌之数。”
可见人生实苦。
活的年岁越大,经历的痛苦也就越多。
如此这般日积月累,就算是能活到五百岁又有何意思?
这般束手束脚的被岁月之磨砺无情的捆绑起来,以至于到最后不但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却是连笑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那却是与死人还有什么两样?无非是能够吃喝拉撒罢了。
“准备回来了?”
两人停顿了很久。
久到刘睿影觉得,都能从这里赶赴东海之滨后再折返一个来回那么久。
漫长的停顿之后,这是常忆山对鹿明明说的第二句话。
“没有。”
鹿明明的回答永远是这么简洁,干练。
字不多。
语气不多。
连嘴唇上下触碰的次数都不多。
但他却总能挑出最简单明了的字眼,一针见血的说出自己想要表达的内容。
唯有删繁就简,才可领异标新。
这看似平常的词词句句之中,却也无处不彰显着鹿明明的文道修为。
“还在打铁?”
这已是第三句了。
“对。”
鹿明明的回答刘睿影三人也早已心知肚明。
“不过刚收了个徒弟,教他弹琴。”
鹿明明拍了拍刘睿影的肩膀说道。
这一句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鹿明明的个头要比刘睿影高出不少。
他抬头一看,鹿明明正低头对自己笑着,于是他也笑了。
刘睿影的心中划过些许暖意。
这是他第三次感受到此种暖意。
但他却还是不知道这暖意究竟有何用处。
第一次是在丁州府城内,他中了音波功,汤中松不惜付出贴身玉佩也要给他医治时。
第二次是在景平镇中,看到酒三半把那名神箭手的头丢过来时。
第三次,就是刚才。
鹿明明拍着肩膀,对常忆山说他是自己徒弟,而后又对他笑着时。
“真好。”
常忆山看了看刘睿影,也笑着回应了一句。
但是任谁都能从这句真好中,听出浓浓的羡慕之意。
他在羡慕什么?
或者说当今的鹿明明还有什么是他常忆山好羡慕的?
虽然鹿明明的品级还在,也仍旧是文道七圣手之一。
但他是和常忆山比起来,两人真乃云泥之别。
不过,让刘睿影等人惊奇的是,阿黄竟然没有对鹿明明翻白眼,举止间还是颇为激动亲昵。
“常大师战况如何?”
刘睿影问道。
当日离别时,常忆山说自己与那屋主人却是要拼酒大醉六十日。
现在他出现在了这里,却是不知道结局怎样。
刘睿影对这事本没有任何兴趣。
他只是想说些应净化,热热场子罢了。
但酒三半听到却是眼睛一亮,恨不得与常忆山调换一番,让那大醉拼酒六十日之人是自己才好。
“还差一日一局。”
常忆山笑着说道。
“博古楼内有要事急召,因此这赌约却是没能完成……”
常忆山也是面露可惜之色。
“那这却是做不得数……下次定当要重来六十日再战六十局才好!”
酒三半说道。
“哈哈哈,大善!定是要如此这般!”
常忆山抚掌大笑。
言罢,却是从罐中抽出一根酸黄瓜递给欧小娥,示意让她去喂给阿黄。
欧小娥逗弄着阿黄,看它不紧不慢的吃着酸黄瓜。
而常忆山却是趁此和鹿明明耳语了一番。
刘睿影没能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出什么端倪……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在阿黄吃完酸黄瓜之后,常忆山也和众人挥手作别。仍旧不紧不慢的抱着阿黄朝前走着。
刘睿影本以为他们会同行,但见此行状,也只好作罢……
先前鹿明明告诉他这博古楼有十大奇景,但是一路行至此地,却是只见到了两处。
“这座小丘过去就到了,诸位还请下马。”
两分说道。
这博古楼也不愧是个讲究地方,规矩甚多。
刘睿影想他中都查缉司,若是有紧急情况也可从正门跃马而入。
翻过小丘,本以为映入眼帘的会是一座宏伟华丽的天楼。
没想到却是几间低矮的民房,零零散散错落有致的摆在那儿,却是与普通的庄户人家无二……前后两个小菜园,门口一条老黑狗。有的或许还搭了个鸡窝或鸭棚。
房子是泥巴混着麦秸的打成的土坯盖起来了的。
看这外观,却是比景平镇的民房还不如。
“这是?”
刘睿影牵着马,忍不住问道。
五福生众人并不回答,而是引着刘睿影去往一处居中的房舍。
“刘省旗,楼主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两分右手虚引,对这刘睿影微微颔首说道。
“明明,楼主吩咐让你也一同进去。”
两分接着说道。
刘睿影指了指身边的酒三半和欧小娥,意思是这两人是否能同自己一起进入。
“来者皆是客,一同进来吧。”
随着声音,两分为刘睿影推开了半掩着的矮门。
刘睿影三人和鹿明明沿着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径,穿过屋内,直直的通到后院。
刘睿影看到一位老人。
须发皆白。
正在用葫芦瓢舀着木桶中的粪水浇菜。
“小伙子,麻烦你把那把小铲子递给我一下。”
老人见到走在最前面的刘睿影,开口说道。
刘睿影听闻霎时愣住。
他看了看自己的脚边却是有一把铲子,正斜斜的靠在一颗桃树根上,便拿起递给了老人。
“老伯……请问楼主何在?”
刘睿影问道。
“先进屋坐吧,我把这行菜畦浇完就过去。”
听到老人如此说,刘睿影等人却也是没有办法,只得先回到了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