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宗挣脱开来,慢慢走到了死者面前,只瞧了一眼,顿时悲从中生,一口痰堵在嗓子眼,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去。
陆铭早有防备,急忙一抄手扶住了英宗,一众太监宫女这才大呼小叫冲上来,搀扶着英宗回到椅子上,在钱皇后一叠声的吩咐中,抬着往没有烧到的宫殿去了。
陆铭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张口想问英宗,你走了,这位怎么办,可英宗已经昏死过去了,见钱皇后还没有走远,赶紧上前,恭敬施礼,正要说话,钱皇后却停下了脚步,扭头看了陆铭一眼,嘴角眉梢皆是笑意,仿佛一旁自己的丈夫这样的伤痛,和自己一丝一毫都没有干系。
“多谢你,陆铭。”
钱皇后的声音很柔和很平静,陆铭却是一震,自己毕竟是臣子,一般像是皇帝后宫的女人,都会称呼这些臣子的官职,像钱皇后这样直呼其名的,还真是……不多!
“微臣……不敢。”
钱皇后却是拿起手中的丝帕放在鼻前抿唇轻笑,看了看渐行渐远护送皇帝的那些人,再看了看不远处地上的那些尸体,低叹一声,却不说话。
陆铭不敢盯着皇上的女人看,正想着怎么给钱皇后说一说这些尸体该怎么处理,只听钱皇后说道:“你如何不敢?如果没有你,哪里还有本宫和皇帝的今日,你自然是当得起本宫的这一声谢谢。”
陆铭也知道钱皇后不像汪皇后和别的宫里争宠的女人,她经历着起落之后,明显比英宗皇帝要看得开,看得明白,而且这个女人生性良善,并不是一个坏人,听她这么说,知道她是真心感谢自己,只得躬身施礼,再说不敢。
钱皇后道:“本宫知道,皇帝和她感情甚笃,这么多年了,若不是当初……唉!”
陆铭可不想从钱皇后的嘴里听到皇上的这些什么破事,多从活着的人嘴里听到一句,对自己的威胁就多了一分,便赶紧说道:“皇后娘娘不要伤怀……”
听到这里,钱皇后反而笑了,看着依旧低着头的陆铭,道:“本宫为什么要伤怀?”
陆铭语塞,心想我不过是不想你给我说这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所以才随便说了一句,岔开了话题,谁料想,钱皇后居然来当了真。
见陆铭一脸的尴尬,钱皇后的心情却似真的好了一些,踱步慢慢往前走,边走边到:“你陪本宫走走吧。”
陆铭愕然,看了看不远处的纳兰骨,然后见她也是一脸的不解,一只手还指着那些尸体,便硬着头皮跟在钱皇后的身后,低声道:“娘娘,您看这些尸体?”
陆铭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像英宗皇帝那样刻意的在人前说什么我的汪贤妃之类的肉麻的话,故意以一概之,泛指了所有的死人。
钱皇后的脚步微顿,看了一眼自己身边自己的近身太监,那太监,一看就是个机灵的,赶紧俯身道:“陆大人尽快放心交给咱家去办便是。”说完伸出一只手,示意陆铭跟着钱皇后。
陆铭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件事情最好是钱皇后身边的人去处理最好,等皇帝醒来,不管好与不好,都和自己么有关系了。趁着这个空档,他看了看纳兰骨,给她使了一个眼色,纳兰骨自然明白,点了点头,眼巴巴地看着陆铭跟在钱皇后身后走了。
陆铭只听那太监道:“赶紧的去找几口棺材来啊,给汪贤妃的这一口必须是最好的!太监忙答应了,说太庙里就有现成的上好棺材可以用。于是乎赶紧跑去太庙,抬来了一口金丝楠的棺材,用白绸单将尸骨包裹,跟几个胆大的太监一起,将尸骨放进了金丝楠棺材之中,盖子盖好。
将来肯定是要风光大葬的,所以这棺材不能钉死。不过棺材总不能停在皇宫里面,那太晦气了,所以,按照之前陆铭的要求,一队宫女太监用架子车将这装着汪贤妃的棺材直接送到了太庙存放。
等到安顿好这件事,传旨太监找到陆铭,而此时陆铭刚陪着钱皇后将她送到了她自己的宫里告辞出了门,突然间传旨太监站在门边,吓了一跳,传旨太监知道陆铭现在可是大功臣,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将自己的来意说明,问汪贤妃的尸骨是如何安置的,得知用太庙金丝楠棺材收殓暂时存放在太庙之后,传旨太监这才放心,告诉陆铭暂时不要离开,皇上已经苏醒了,太医正在调治,下一步可能还需要有事安排。
陆铭没有管皇宫内院清缴叛党的事情,这些交给锦衣卫和东厂,他的血影盟可不是干这种事情的。
纳兰骨去忙抓叛党的事情去了,因为传旨太监已经说了不能让陆铭出宫,所以等吴小丫找到陆铭之后,两个人便一直守在一起,而叶知秋带着夫人已经离开了皇宫,因为皇宫已经清场,所有无关人等全部离开。
陆铭正跟吴小丫坐在太庙守着那金丝楠棺材,忽然从太庙之外传来吵闹之声,陆铭吃了一惊,心想谁敢在这里吵闹,不想活了吗,他赶紧出来一瞧,却是汪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婉清。
当时陆铭闯入书房的时候,见到了婉清,一指将她点倒,到后来跟卢诚拼死搏杀,接着汪皇后上吊,大火围困,陆铭也没有时间去找着侍女,而直接突围冲出火海,若再慢一点,自己就会葬身火海了。
他原以为婉清已经死在火海之中,却没想到她还活着,当下惊喜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婉清已经哭成了泪人:“我也不知道,当时我昏死过去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远离火场的一块草地上,也不知道怎么就出来的,大火已经熄灭了。我回去书房寻找贤妃娘娘,这才得知她已经薨了,用棺材装了放在这里,我来祭拜娘娘的,可是看守不让我进,我这才在此哭泣。”
陆铭挥手说道:“让她进来吧!”
看守的太监赶紧让开,婉清这才迈步进了太庙,陆铭指了指那口装着贤妃的棺材说:“你们娘娘在这呢。”
婉清哭着跪在地上磕头,随即跪爬着来到棺材前,抱着棺材撕心裂肺一般哭泣,哭得几乎要昏死过去。听得吴小丫都潸然泪下。
“婉清!你……你来看你们娘娘了……?”身后传来一声轻叹。
哭得昏天黑地的婉清泪眼婆娑转头过来,正看见一个身穿龙袍的身子,哀伤地站在那里。定睛一看,却正是英宗皇帝。
婉清赶紧俯身磕头。
英宗已经来到太庙,他听看守的太监说了婉清和陆铭他们在里面之后,没有让太监进来通报,而是自己直接进来了,看见婉清扶棺痛哭,顿时悲从中生,也是落下泪来。
他慢慢蹲下身,竟然伸手过去搂住了婉清,轻轻拍了拍她的香肩,哀声道:“你没了娘娘,朕没了贤妃,咱们都是苦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