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主要的是,叶知秋已经明确说了,跟纳兰骨到此为止。那陆铭就没必要再假扮他去挽回局面了。
于是两人都不说话,静静的坐着。
好在东厂番子动作很快,已经把上官卿用一副担架抬来了,放在了地上。
上官卿艰难地爬起来,全身没一块好肉,特别是三处烙铁伤痕,都化脓了。
陆铭易容的叶知秋站起身,径直走到他的身边,蹲下身瞧着他说道:“上官卿,我知道你想死了你一个,幸福你全家,就像当初陆铭父亲所想的那样。可惜他做不到,你也做不到,因为我已经掌握了你倒卖铁矿和军火给蒙古瓦剌的铁证,你要不要看看?也正是因为这份铁证,皇上才下旨将你打入大狱的。”
上官卿听到这话,身子猛的一震。原本还低声呻吟着,这一刻忽然呼吸都要窒息了。他抬起头,艰难的睁开已经浮肿的眼皮盯着陆铭。
身后的纳兰骨也是吃了一惊,急忙走了过来,背着手在那瞧着。
陆铭从袖笼中取出了那份上官卿亲笔签名的五万两白银的收条,说道:“看见了吗?这是你打给蒙古瓦剌的收条,是怎么来的你不用管。但是这上面就是你的字迹,而且是你出卖军火和铁矿给蒙古瓦剌人,皇上非常生气。因为这次交易从时间来看,是在土木堡之变前的半年,也就是说你卖给蒙古瓦剌的兵器成了他们屠杀我大明将士的凶器。有多少将士死在你卖给他们的兵器之下,你觉得就冲这一点,你还能逃得过去吗?”
上官卿呼吸突然停了,就好像被人一下子死死的掐住了脖子,大嘴巴半张着,既呼不进去也吐不出来。因为他感到生命都要终止了。
他已经看了,那一张收条的确就是他写的收据。他想不通蒙古瓦剌怎么会把这样的收据交给叶知秋的?
一看见这张收据,听到陆铭易容的叶知秋说的这番话,纳兰骨又是惊讶又是纳闷。
他立刻明白了,这份单子肯定是陆铭交给他的。因为当时陆铭委托吴小丫通知蒙古眼线收集上官卿通敌的罪责的时候,还是她首先替吴小丫向陆铭转达的,所以她知道这件事。
但是这份单子却到了叶知秋的手中,那显然就是陆铭交给他的。看来陆铭之所以这两天没有露面,便是想用这件事促成叶知秋立下这个大功,想把功劳全给他,自己一点边都不沾。
纳兰骨不由得对陆铭心中充满了敬意。能够面对如此重大的一份功劳毫不动色,心甘情愿把他交给自己的朋友,让他去立功,这需要多么宽阔的胸怀才能做得到。
陆铭易容的叶知秋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之前你是奉旨把军火和铁矿卖给了蒙古瓦剌人,当时是为了联合瓦剌对付鞑靼人,你是奉旨实施,当然谈不上罪过。可是在英宗皇帝上位之后,下旨停止了军火交易,但是你却私下里继续将军火和铁器卖给瓦剌人,而且数量庞大,你这是通敌谋叛罪,十恶不赦的重罪。你觉得你还逃得掉吗?”
“你不开口也没有用。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如果如实供述陆铭的父亲陆承翰被你们冤枉谋反的冤案提供足够的线索,我可以向皇上求情,让你免于凌迟处死,甚至给你留一具全尸。”
“当然,你的死罪是肯定逃不掉的。我也可以向皇上求情,免除你儿子的株连死罪,改成流放,与家人一起流放边塞,这是我给你最大的宽容。当然,我只能承诺我会向皇上替你求情,但最终皇上如何抉择我不能打包票。你意下如何?”
上官卿身子开始猛烈的颤抖起来,突然间放声大哭,那哭声凄凉之极。哽咽着说道:“你,你说的可是真话?你真愿意替我求情?”
“那要看你能给我听多少有用的线索和举报其他人犯罪的线索?你的立功越多,才可能换得你足够的从轻处罚。但是有一点,你的死罪是跑不掉的,但你可以救你的儿子,我相信有相当大的把握能够说服皇帝,同意放过你儿子,如果我替你求情的话。你应该知道我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上官卿点头说:“我知道,皇上如果不是看重你,也不会让你来调查我这个正二品的官。好,我信你。”
纳兰骨一听,忍不住又惊又喜,又是钦佩。
不过这个时候谁的手里有这样一份王牌,要撬开上官卿的嘴也并不是难事,如果昨天自己就有这样一份铁证,同样也可以让他开口。可是自己既没有去问叶知秋的意见,对他横眉冷对的,叶知秋当然不会热脸贴着冷屁股,巴巴的把这份证据拿出来的。更何况受罪的还是陷害他发小父亲的仇敌之一。
上官卿知道现在若是还是抵赖,估计自己和家人的下场都会很惨,于是说道:“我告诉你,是汪公公传达的皇上的手谕,让我想办法陷害陆城翰谋反。所以布了这么个局,陷害了陆铭的父亲陆城翰。”
陆铭易容的叶知秋说道:“事情经过你从实招来。”
“案发的头一天,汪公公突然到我府上来拜访,并带来了皇上的亲笔手谕。手谕内容很简单,只是让我陷害陆城翰谋反,具体是由汪公公告诉我的。他说我要做的就是下帖子,让陆城翰带他刚刚买到的一柄宝刀到府上来,一起欣赏那柄宝刀。等陆城翰来了之后,让我的人立刻将他抓住,扭送锦衣卫。”
“因为他会提前通知我府上,说皇上要来,便可以造成陆城翰闯入准备行刺皇上的假象。至于宝刀这一块,我不用管,另有其他人来安排。我当即便答应了,马上下了帖子,让胡小七去送拜帖,邀请陆城翰到府上来欣赏那柄宝刀。”
“他果然来了,带着一把刀,我已经安排了我的护卫丁峰盯着他。没想到他进入院子之后,突然转身往外就走,好像察觉到什么了。丁峰从后面追上把他抓住了,并把他扭到了锦衣卫。”
“那份拜帖呢?”
“那份拜帖在锦衣卫抄家的时候,我让在锦衣卫的眼线找到它,并把它带了出来交给了我,然后我把它烧掉了。”
陆铭易容的叶知秋心头一块石头顿时放了下来,这可是铁证如山。
陆铭扭头望向负责记录的书吏,书吏已经将那份笔录记录完毕了。
陆铭正要让书吏将笔录拿去给上官卿过目之后签字画押,而就在这时,门外一阵吵闹,有人硬闯了进来。陆铭抬头一看,却正是汪公公,带着一队御林军。
汪公公手里捧着一册金黄色的卷轴,扫了屋里一眼。目光落在陆铭易容的叶知秋和纳兰骨身上,冷冷的声音说道:“皇上有旨,即刻赐死上官卿!”
陆铭和纳兰骨大吃了一惊。怎么这个节骨眼上皇帝要杀掉上官卿呢?
陆铭急忙说道:“汪公公,能否让上官卿先签字画押?他已经录下了口供。”
“哦,口供在哪里?我瞧瞧。”
陆铭取过了书吏手里的那几张口供,正要递过去。便看见汪公公那阴冷的目光,随即便又把口供取了回来,道:“抱歉,汪公公。这属于钦案,涉及到最高机密,其他人等不能过目。”
汪公公冷笑说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公事公办,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