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义庄没多远的一家客栈,锦衣卫拿出那官员的画像之后,伙计和掌柜的立刻叫了起来:“没错,他就住在我们客栈的人,还欠了好几天的房租呢!人也不知去哪去了?”
陆铭立刻问:“他有没有随从?”
“有,有两个随从,这两天也快急疯了,到处找。也到衙门里去报官了,可没人理睬。”
“他们人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应该是去找人去了吧。”
“他住在什么地方?带我们去。”
掌柜的赶紧答应,带着他们到了二楼上房,一个套间,套间外面是两个仆从住的,里面一间是这位官员住的。从登记簿上看,官员姓罗,是一个南方偏远省份的县丞,这位罗县丞到京城来两三天之后失踪的。
打开他门之后,陆铭避开了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进屋查看,但里间和外间都很整齐,没有任何异样痕迹。
回头问那掌柜的得知,伙计每天都要来打扫卫生,擦桌子,扫地拖地,而床上的被子也是仆从折好了的。至于具体是啥时候离开的,掌柜和伙计说不清楚,看来只有等他的两个随从来才知道。
纳兰骨非常兴奋的对陆铭说道:“你可真神了,一下就确定尸源了。现在该怎么办?”
陆铭说道:“不能在这儿干等。既然从地方到京城来的,又穿着官服,又住在客栈,说明他应该是来办公事的。我们要找到他联络的衙门,弄清楚他来的目的。”
纳兰骨道:“可是,卢诚不是已经派人调查了所有的衙门,说没有他的消息吗?”
陆铭笑道:“卢诚这家伙的话你还真当真啊?他就算做了芝麻大的一件事,说出来却是西瓜那么大。咱们不能够听信他的话,得去查个清楚。”
纳兰骨点头道:“没错,。那咱们到哪去查?”
“通政司,所有地方的官员到京城来,基本上都要先找通政司,再通过通政司把相关公文送给各衙门,甚至报给皇上。所以最有可能接触的是通政司,即便卢诚的人到通政司查了,也可能只问一下当官的,而不问下面的官吏。这种偏远县城的一个小县丞,当然是见不到通政司的高官的,只能接触负责接待的低级官吏。他们很可能不是卢诚之前询问的人,因此没有发现。咱们找到他们了解一下。”
当下,纳兰骨留下两个锦衣卫等着这罗县丞的随从回来,然后跟陆铭一起赶到了通政司。
陆铭他们没有去找通政司的高级官员,而是直接找到了负责接待的官员左参议,他是负责地方传送到京城来的公文尤其是上奏皇帝的奏折的登记的官员,正五品。见到纳兰骨他们来访,忙陪笑招呼在会客厅说话。
陆铭取出了那罗县丞的画像,道:“大人是否认识这个人,他涉及到一桩命案。”
左参议只瞧了一眼,惊声道:“这是罗县丞呀,前两天他才上了一份万言书,呈给皇帝。已经传上去了,让他等消息。他还来问过两次,但后来就不来了。而他呈送上去的奏折也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他出事了吗?”
“他被人杀了,尸体竟然放在了义庄的棺材里,被我们无意中发现。”
左参议不禁一声惊叹,道:“这可是个好官呀,忧国忧民,难得啊难得。是谁如此狠毒?居然对这样好的官员痛下杀手?”
陆铭说道:“你能否回忆一下这位官员提交奏折的经过?谁有可能对他痛下杀手?”
左参议道:“我印象中他情绪很激动,来了之后,拿了一大叠洋洋洒洒的万言书给我们,说一定要借着京城保卫战胜利的余威出兵蒙古,打败也先,把英宗皇帝迎回朝,重新登基为皇帝,这才是正统。不能把皇帝一个人扔在漠北不闻不问,这不符合礼仪,也不是臣子该做的事。”
“一边说还一边哭,我们还都劝他说这件事朝廷肯定会有周密的安排。可是他却不听,一直到后来都快散衙了他才走的。不过后来又来了两次,倒是显得平静了些。得知还没有批示他就回去了,总共来了三次。我印象中是四五天以前。”
陆铭问:“他到京城来就是为了上万言书,要求出兵蒙古,迎取英宗皇帝回朝吗?有没有其他的原因?
“没有,据我所知,他是专门为这件事来的。他还跟我们说,知县大人跟他说了不要耽误太久,所以他着急等消息,还说再过两天若还没有消息,他就不能再等了,得先回去。后来他就没再来,我们还以为他已经走了呢,是好人哪!”
陆铭问道:“那他有没有在京城得罪过谁?”
“我们不清楚,没听说过。”
便在这时,留在客栈的两个锦衣卫急匆匆的跑来了,说县丞的两个侍从已经回来了,等候在外面。
陆铭对纳兰骨说:“把他们带到锦衣卫去问,我顺便再看看那具尸体。”
虽然那尸体陆铭已经进行过解剖,但他还想回头再看看。在没有头绪的时候,回头看往往会有新的思路,而现在如果两个侍从不能提供进一步的消息,可能陆铭就只能寻找新的方向,而这种可能性很大。两个侍从若是已经发现他们的主人遇害就不会去四处寻找,而是直接去报官了。所以从他们那儿陆铭觉得估计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果然,两个侍从被带到锦衣卫询问之后,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两个随从都证明县丞老爷失踪的日子是腊月初七,快中午的时候,县丞让两个随从去通政司问一下有没有消息?他们问了没有消息,返回发现老爷不在了。问了掌柜的说不知道。
他们开始还不是很担心,以为老爷是出去走一走,结果一直等到晚上老爷没见回来,这才着急四处寻找,但一直找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去衙门报官,他们说这种情况不能立案,因为没有被害的证据,他兴许寻师访友去了,过两天就会回来,没见到尸体衙门不会管的。所以他们只好又接着寻找,没想到竟然已经遇害了。
陆铭仔细询问两人是否知道他们老爷有没有什么仇家?得知这位老爷与世无争,从来没得罪过谁,也没整过谁,在县城口碑很好,没听说有什么仇家。老爷所在的偏远州县,地处大山深处,没有人愿意去,只有培养本地的人才呆得下去,老爷就是本地人。
就这么一个勤勤恳恳老实巴交的官员,竟然想到要向皇帝进万言书。看来他内心还是充满了报效朝廷的梦想的,又或许因为地处偏远,没有经过什么大风大浪,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是对的就去做,没有考虑太多,所以从偏远的州县跑到京城来进万言书,没想到却被害了。
陆铭让他们跟着自己到锦衣卫殓房去辨认尸首。两人一进殓房,便认出了躺在棺材里的官员就是他们的县丞老爷,两人不由放声大哭。
纳兰骨让他们退出去,免得干扰陆铭破案。
陆铭再次仔细检查了尸体,特别是头部的伤口。他研究了好一会儿,终于站起身对纳兰骨说道:“咱们在附近走走,找一下犯罪现场。”
纳兰骨很是惊讶,说道:“凶案现场就在附近吗?”
陆铭说道:“可能吧,他身穿官袍,又死在距离住的客栈不远的义庄里,或许现场就应该在附近,否则转移尸体太麻烦了。而且,如果死者被害前要去远的地方的话,应该会等他的两个随从回来再一起去。他没有等随从,应该是只想到附近走一走。所以我们也到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机缘巧合能够发现命案现场。”
两人带着几个锦衣卫随从,返回了客栈。
大堂柜台后面,客栈掌柜的陪着笑招呼他们。
陆铭道:“掌柜的,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见到那位被害的罗县丞出去?他可是穿着官袍的。”
掌柜的挠头:“小人真没有留意。我们这客栈也有不少穿官袍的官吏进进出出,所以没太在意。”
陆铭倒是也留心到了,这客栈档次不错。的确有一些级别不高的官吏住在这儿,时不时有身穿官袍的进出。
陆铭出到门口,四下看了看,对纳兰骨道:“你若是他,你会去哪儿转悠呢?”
纳兰骨看了看,指了指斜对面:“如果只想附近转悠一下,而不是去买东西,换成我,我是不会走大街的。因为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并不适合散步。他又身穿官袍,容易惹人注目,如果只是想附近逛一逛,走那边相对僻静的小巷兜一圈,是不是更适合?”
陆铭点头道:“有道理,那我们就跟着你感觉走去瞧瞧看。”
他们沿着小巷往前走。走没多远,陆铭站住了,在他斜对面有一处修了一半的房子,四周竹席建起来的墙围着,门是半开着的。
陆铭走到门口朝里瞧了瞧,里面很大,房舍修了一半停工了,地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木材。院子里有一个老头正坐在一把椅子上张望。陆铭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