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书房之后,陆铭坐在椅子上瞧着纳兰骨。
纳兰骨说道:“你不是说要查找资料吗?你这好多书,我也不知道你要找哪一本?你快找吧。”
陆铭却问:“这次来有什么感受?”
“老娘身体比以前还差些了,你弟弟长高了些,屋子里比以前更穷了。你们一家日子过得不好,可是你又不愿意我帮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娘见到你很高兴,这就足够了。你给她买的点心,你瞧她多开心。”
“是呀!那我以后经常抽空来瞧瞧她,可以吗?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我娘子是知书达理的人,端庄贤惠,没什么的。”
纳兰骨幽怨的瞧了他一眼,低下了头:“可是我一想起她,想着她到底心里是不高兴的,其实没表露出来,所以,还是尽量少来吧。我知道的,你说话很委婉,不像以前那样直来直去的。其实你就这么跟我说话我能听懂的,我能接受,我也很高兴……,谢谢你!”
说着,眼神有些复杂地望向陆铭,陆铭心里有些发慌,心想,在屋里她不会主动那个什么吧?
还好,纳兰骨到底不是一个不知轻重的女子,她只是用手轻轻拍了拍桌上的卷宗:“我们还是聊聊案子吧,我对民事真的不熟,刑事还多少懂一点,所以听你这位刑部第一高人指教。这案子指挥使大人说了,如果你们刑部找的理由不够充分,双方还会闹下去的。”
陆铭装模作样点点头,走到那一场排书架前:“我找几本书研究一下,看看以前有没有类似的案例。我记得是有的。找来做个参考。”
纳兰骨跟在他身后,瞧着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很认真的翻了起来。
纳兰骨道:“这是一本关于法条的书,没有什么案例啊。”
陆铭实际上刚才在走神,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听她这么一说,才发现果然手里捧的是一本关于法律条文的书。他当然不会承认,很平静地说道:“我刚才想到一个法条方面的事,所以翻看一下。”
“可是你拿的是《大明会典》,那是关于衙门和官员的设置,并没有刑律和民事方面的内容。”纳兰骨促狭的瞧着陆铭,“我知道你在走神,你根本就没有把眼睛放在书上。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对你怎么样吗?”
说完,纳兰骨便捂嘴偷笑了起来。
陆铭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这都被你瞧出来了,还真有些紧张。”
“冲你这紧张样,我就知道你其实内心是害怕我来的,我的到来,给你平静的家投下一个石头。我刚开始也没有真想来,也只是随口说说。可没想到你一下就答应了,当真是意外之喜。现在想来又太莽撞了,实在是不该。我还是走吧,反正我待着只会让你心乱,不能安下心来查资料,等你查好资料,写出判词,有了明确的意见我再来。”
陆铭暗自舒了一口气:“那你先回去吧。我还真得静下心理一理这头绪,案子有些棘手。”
纳兰骨点头答应,告辞出来。
陆铭送她,纳兰骨先去给叶母道别,又微笑着跟苏小娘辞别,冲着窗户那儿朝他招手的叶知天也摆了摆手。在陆铭相送之下到了门口,回头拱手作揖,也不多说,迈步走了。
陆铭这才把院门关上,回到屋子。就见到苏小娘手里拿着那个胭脂盒,正站在那瞧着自己,便好奇的问道:“怎么了?”
苏小娘嗫嚅道将那胭脂盒递了过去:“我还是不用了吧。”
陆铭看着对方,轻声问道:“为什么?”
“我不习惯涂脂抹粉,做事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还是这样干干净净的更清爽些。反正也用不上,要不你还是还给她吧。”
苏小娘的声音不大,低垂着头,让陆铭看不清她的表情,双手紧紧地握着那个小小的盒子,仿佛是想将那个盒子捏碎了一般。
陆铭皱了皱眉:“你该不是觉得她给的东西你用着不舒服,不想用?”
听这话,慌得苏小娘双手乱摆:“我不是别的意思,就是不太习惯用胭脂水粉。我平时基本上不用的,这东西也挺贵的,所以才想还给她。既然官人这么说了,那我还是留下吧,免得她多心。”
说着,低着头,拿着那个粉盒回卧室去了。
陆铭望着苏小娘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不忍,但是这毕竟不是自己的妻子,有些话也不好多说,于是便回到了书房,插上门闩。他准备去地下室跟叶知秋说说这案子,他抱着卷宗,打开了地道的门,正准备下地下密室,忽然发现通道下方叶知秋躺在那儿,铁青着脸。
陆铭吓了一跳,赶紧跳了下去,扶起他:“怎么了?是不是伤口有什么变故?哪不舒服?”
叶知秋摇头不说话。
陆铭只好先把盖板重新复原,然后将叶知秋抬回地下室,放在床上,又把卷宗拿了回来放在床边:“接了一个棘手的案子。特别麻烦,只能你亲自出手,所以下来跟你商量。——对了,你干嘛好好的爬到你家书房下的通道去躺着?这天寒地冻的,你觉得那凉爽?”
叶知秋扭着头一声不语。
陆铭有些着急了:“你倒是说话呀,跟个闷头葫芦似的。是不是又有什么不开心的?”
刚说到这,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指着叶知秋:“我明白了,你是听到了我跟纳兰骨在你书房里说话,爬过来偷听的,然后瞎想八想,所以生气,对不?我跟你说过,我跟她没什么,我们始终保持距离……”
“你为何要把纳兰带到我家?”叶知秋终于说话了,声音满是气恼,“你不知这会让我娘子难堪和伤心吗?你考虑过我娘子的感受没有?”
陆铭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你如果是因为这个生气,那我向你道歉。我当时真没想到这么多,因为我听纳兰骨说她以前来过你家,在你成亲之前,也想去见见你老娘。我觉得这个天经地义,没什么问题,反正你娘子也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所以我就答应了。”
“我答应之后才觉得这似乎有些不妥,可是话一出口又不好挽回了,下次再也不会了。而且她也说了,她以后不来了,她也感觉到这样不好。”
叶知秋难过地低声道:“我与纳兰之事,她是知晓的。她此刻只怕心如刀绞,我纵然有心安慰于她,却也是不能,唉!”
陆铭脱口道:“你既然知道这样伤害你家娘子,你干嘛还要跟纳兰骨藕断丝连?她知道了难道不伤心吗?即便不把她带回家。”
叶知秋身体猛地一震,瞧向陆铭一眼,缓缓道:“你以为我不愿,是吗?错!我是不能!纳兰也不能!一想到今后会成路人,我与她都伤心欲绝……”
陆铭见他异常痛苦的表情,拍拍他肩膀:“慧剑斩情丝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慢慢来吧。总之今天这事我做得不对,给你惹麻烦了。”
“罢了,子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说这件案子吧。”叶知秋仿佛此刻是一点儿也不想提及此事,挥了挥手,示意不要再谈及。
陆铭知道叶知秋的性子,知道这个时候多说不宜,便也言归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