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指导员还有什么指示?”
指导员并没搭话,只是微笑着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回班里去。
已是下午四点多钟,夕阳西下,西边的天际泛起了片片红色晚霞。此时,草原上已经进入了黄昏,天色也逐渐暗淡下来,灰蒙蒙的天空在余辉的熏染下一片浑浊,放眼望去,使人觉得十分苍凉。大地的轮廓仍能看得清楚,牧人们已经回家,星星点点的窗户开始亮起了灯光。
在营部的砖瓦房里灯火通明,王耀和赖青芳以及边防连连长仍然在讨论着问题,只听赖青芳说:“这个问题不必再争论下去了,眼看元旦快到了,各连队及营部等单位都很忙,这事不如过完春节再说。”
王耀一听反驳说:“那怎么行?各连队每年的学习名额是有数的,严格的说,过了元旦就属于明年的名额,以前所报批的人员名单即可作废,这一点你又不是不知道。”
其实,王耀说的正好戳中了赖青芳的要害,她用就是拖延战术,等到春节一过,别说你王耀一个小小的军务股长,就是搬出你爸这个副军长出来,他也拿这个没办法,大不了你们再去我爸那儿告状,哼,用我爸来压我?说白了,即使我爸爸这顶头上司出面说情,我也是这态度,常言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要能拖到春节,你那个付兰花就会超龄了,这么一来她就甭想学习升干!哼,你们不是已经向我爸告我黑状了吗?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不是你?谁信啊?只有你王耀才可以上下沟通,全团没有第二个人能和我爸提到付兰花的事。我就不信了,她一个小小兵蛋子难道还能上天不成?这一次你王耀不就是打着我爸旗号来的吗?口口声声说什么“奉了军长的命令”,好哇,来吧,哼,你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
“是吗?我倒把这个给忘了,如果这样,那……我也没办法了。”赖青芳摊开双手表现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她的言举使王耀很气生,他眉头紧锁却又拿赖青芳没办法,该说的已经说了,她就是不松口,他说:“有什么不好办的?付兰花的报批材料就在你抽屉里锁着,你拿出来签上字一切不就解决了吗?”
“呵,你说的倒轻巧,你说签就签啊?我必须坚持我的原则。”
王耀已无话可说,屋里又是一阵沉静。连长干咳两声说:“教导员,我还是那句话,付兰花是个好兵,从各方面比较都很优秀,我觉得像这样的兵如果不提上来,简直是我们部队的损失。”
“噢?这个我倒是听你们说过。如果她真像你们说的那么优秀,倒是可以考虑……”赖青芳虽是营教导员,她的本职工作与连指导员一样,主抓所在部队的政治思想工作,至于军事和选拔干部工作,她只能参考建议。营里所有干部,包括营长在内,就是顾虑她的身份背景,她一到营里任职,便独揽大权,上上下下的一切事务,她一个说了算,其他人不敢自作主张。
但是,即使她高高在上,对于下面基层的话也要考虑,不能轻而易举地把下面连队的干部得罪干净,如果这样,她还怎么在下面开展工作?她看得出,王耀这次是来者不善,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式。再说,如果就这样硬撑下,以后和王耀就很难相处了,在爸爸面前也不好交差。想到此,她微微一笑,心中又生一计……
赖青芳扫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圆钟,又看看王耀生气的样子,她稍稍平静了一会儿,口气也缓和了许多,她说:“时间不早了,先吃晚饭,吃完饭再说。”
“不用,请你现在就给个痛快话,到底行是不行?我没时间在这里磨牙!”王耀着急的几乎是在吼。
“你喊什么?我也是为工作,我们营里有安排,要么就等营长回来再定好了。”赖青芳所提到营长,谁都知他去学习了,最早也要一个月能回来。
王耀一听站起来说:“你分明是故意拖延,我无法和你沟通。走了。”
连长本来也是个急性子脾气,他早就看不惯赖青芳独断专行的做派,但她毕竟是自己上级,他也只好忍气解释说:“是这样教导员,不是王股长着急,而是在我们来营部之前就订好了,你看,我们连就这几个人,今晚我又是连队总值班员,我必须赶回连队。王股长得送我……”
赖青芳一听不禁愣了愣神,是啊,连长是坐王耀的车来的。她本想吃完晚饭之后,她和王耀都静下心来,二人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因为他们之间发生许多不愉快,所以很久没和他在一起聊天谈心了,特别是这两年,二人几乎是形同陌路。她常常感觉到在他俩中间好像钉着一个无形的楔子,她想拔掉却无从下手,可又无能为力。也不知道是王耀变了还是真的自己变了?
看来今晚是不行了,她只好说:“也好,我先告诉你们一件事,付兰花回家探亲的假期已经批了,在这儿……”说着,她掏出钥匙打开抽屉,从里拿出盖有红色印章的纸,她用手拍了拍递给了连长。
连长接过看了看又递给王耀。王耀一看,果然是付兰花的假期批示,他对照一下批复日期,离获准假期正好还剩下十天时间,而且批复日期是上个星期一,至今已经过了四天时间了。
王耀心想:看来并不是临时批准的。不过,他仔细计算了一下日期,现在离元旦仅仅还剩下半个月的时间,假如付兰花按期回家探亲,也就是十天后,离元旦只有五天,假期为十天,加上来回路程的时间,至少也要半个月才能返部队,如果按照假期的日期计算,付兰花就赶不上去教导队学习了。
“本打算过几天抽空让人给你们捎过去,今天你来了,正好就把它拿回去吧。”赖青芳似乎猜到了王耀的心思,她心中冷冷一个哼字,便指着批复信对连长说:“我有个要求,必须严格按照批复的日期准假,不许前后变动,接下来还有许多老兵等着安排假期呢。每个战士都一样,如果错过探亲日期,恐怕只有等待复员才能回家了。”
她为什么专门强调这些?就是为了不让付兰花有回旋的余地。王耀和连长收拾了一下东西刚要起身离开,又听见赖青芳说:“回去后告诉付兰花,要想去学习就别想回家探亲,探亲就赶不上学习,不过,进了教导队学习了,也不一定就能提干。让她好好考虑一下吧。”王耀本来就始终怀疑赖青芳为什么此时拿出假期批复信?原来她早就预谋好了的。
再也没有什么可谈的了。王耀向连长一招手:“走。”吉普车就停在营部门口,二人上车便走。按照常规,军人与军人之间以及下级与上级之间,告别时必须互致敬礼。而这次出营部门口,包括连长这个下级也没和赖青芳这个营级教导员打个招呼就走了,这一举止足以说明,二人对她意见之大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