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不妨说来听听。”
“因为我哥就是从那场战争中负的伤,从这些书中我才了解到他们是如何为了国家,不怕艰难困苦,不惜自己的生命而浴血奋战,所以我对描写那里战斗场景的书籍情有独钟。还有爸妈这一生的坎坷,尤其是我爸,唉,为了抗战胜利、为了国家建设,他任劳任怨奋斗了大半辈子,他的身上到处是伤疤,每当天气反常时,那些伤疤就隐隐作痛,可是,到末了还被冤枉,就因为我一个伯伯的历史问题,就硬是给他被戴上了一个‘反·革·命’家属的帽子,只要是运动一到,他就被拉出去挨批挨斗。要不是王叔叔……哦,就是你爸爸,要不是他为我爸出面作证或保护,恐怕我爸无法洗清这个冤屈。”
“哦……原来是这样。”王耀似乎明白几分。
付兰花指了指王耀手里的书,接着说:“你应该仔细看看这本书,当年我们的父辈,包括王叔叔,他们是怎样提着脑袋在敌后开展斗争的,他们是多么得不容易呀。难道王叔叔没和你讲起过当年这些事情?”
“讲过,我上高中时他还经常讲,不过当时我好像一点儿也听不进去。后来我参军以后,也有了进步。我爸这人哪,你不太了解他老人家,他是个不愿在人面前显摆的性格。他也准是觉得我长大了,再给我们唠叨这些恐怕我们年轻人嫌烦,所以后来他就从不再提起这些往事了。”王耀拍拍手里这本《敌后武工队》,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步,回过头来了一眼付兰花,颇有感慨地继续说道:“我以前还真的没有细心注意到这个问题,现在经你这一说,我才认识到了什么是来之不易的好日子,我们的父辈们为什么总是这样严格得要求我们必须认真做好每一件事情?唉,真没想到,今天居然……”
王耀欲言又止,而且他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瞅了一眼付兰花,然后摇摇头笑了笑不说了。
付兰花被他这一系列的举动给弄懵了,她问:“今天怎么了?嘿,你们当领导的说话都是这样吗?”
“哼哼,不是……”王耀笑笑说:“我是说,我以为我一个入伍多年的老兵什么也全都懂得,可是,今天才发现,我居然被一个新兵蛋子给说服了,让你一个新兵上了一堂政治教育课。”
“新兵新兵,难听死了。你以为多当几年兵就什么都懂了?你们当了领导就了不起了?真是的。”付兰花当然有点儿不高兴。
“对对对,你说得很对。哎,这本书借我看看行吗?”
“那可不行,这是人家卫生员钟丽华专门给我借来的。我做不了主,要看你得问她借。”
“嘿,这么小气,好吧,我向她去借。可我不认识人家。”王耀有些为难了。
付兰花说:“我去叫她。”说话间,她刚要起身,却忘记了手上还打着吊针,她这么大动作,就差一点儿把输液管线给扯了下来,只听她:“哎哟!”
王耀吓得也惊叫一声:“嘿呀,小心!”
卫生员钟丽华一直站在门外的走廊里,她听见到喊叫声,迅速进了病房,她问付兰花:“咋的了?”
钟丽华为她检查了一下,还好没有跑液,只是手背上粘贴针管的胶布给扯开了。
一切弄好之后,钟丽华用一种极其诡凝的眼神看着付兰花,并带着猥·琐以及不怀好意的微笑小声问道:“干什么来呀这么不小心?”
付兰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瞪她一眼也小声回敬说:“你个死丫头别胡想乱猜啊。”
“好好好,没有,开玩笑。”钟丽华依然笑嘻嘻地叮嘱说:“下回一定要注意哟。”
钟丽华刚要起身走人,却被付兰花叫住:“小钟!我给你介绍一下。”她指着王耀说:“这是我们团里军务股的王股长。”
王耀很绅士地冲钟丽华点点头:“你好。”
“你好。”钟丽华满脸羞涩。
王耀问:“听小付说,这些书都是你借来的?”
“嗯。”
“能不能把这本《敌后武工队》借我看两天?就两天,看完准还。”
“嗯嗯,可以。”钟丽华在王耀面前显得很怯声怯气的,只是傻傻的一个劲儿地点头。
付兰花看在眼里暗暗发笑,并且有点“幸灾乐祸”,她在心中骂道:“哈哈,死丫头,叫你胡思乱想,胡说八道,你也有今天?看样子你也有当怂包蛋的时候。”
经过几天治疗,付兰花的病症减轻了很多,最起码高烧全部退了。病情稍有好转,人也就显得精神了许多。尽管这样,据刘护士说,仍需输几天液巩固巩固。
“我的天啊!还要输液啊?”这下可把付兰花“吓”了个半死,因为每天输液都输烦了,自从那天险些跑了液,每次扎上针以后,她再也不敢随便动弹了,以至每次输液之后,她躺在床上浑身上下都麻木了,再看两只手上被针头几乎快要扎成筛子底了。
八点,医生查完房,付兰花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床上,两眼凝视着窗外。“又下雪。”付兰花心里说。
“怎么?又想战友们了?”钟丽华与往常一样端着白色的盘子进来,她拿出“身温表”甩了甩递给了付兰花:“来,先量量体温。”
卫生员钟丽华和付兰花年龄相当,几天下来,两位姑娘整天泡在一起,二人彼此都很熟了,所以有时候免不了说说姑娘之间的悄悄话,或者开开玩笑什么的。当然,年轻人之间并不介意这些。
“还量吗?我已经不烧了。”付兰花问。
钟丽华半开玩笑地说:“同志,这是程序,懂吗?”
付兰花很不情愿地把那根玻璃管子放在腋下。她望着满满的三瓶药液又问:“又输这么多啊?”
“嘻嘻……胆小鬼,你不是挺坚强的吗?来,这次扎哪只手?”钟丽华两只手指捏着针头,并高高扬起来做好了扎针的准备。
“反正不是你的手,你就随便扎呗。”付兰花躺好之后,她嘴里嘟囔说:“一瓶输两个小时,三瓶就是六个多小时,你说我胆小鬼,你个死丫头试试?”
“那没办法,谁让你生病来呢?不输也可以,要不你给医生讲讲情?”
等付兰花伸出手来,钟丽华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一边寻找着可以进针的血管一边开玩笑地说:“今天啊,很有可能那位王股长又要来看你了。”
“你怎么知道?”
“我算出来的。”
“呵,你还会算卦?啥时候学会的蒙人呢?”
钟丽华为她包扎完之后,观察着药液的流量,她撇了撇嘴笑着说:“我早就看出来了……嘻嘻……”
“你千万别瞎猜,叫你胡说八道。”这回付兰花真的有点急了,她皱起眉头扬手要打。
“哎呦喂,当心,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