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俩的交往,应志明夫妇很乐意,他偷偷告诉老伴儿于菊香:“俺告诉你吧,俺觉得兰花这丫头挺好的,又懂事又出息,你看没?她说话做事多利索,正符合俺的心愿,将来俺一定让她给咱当儿媳妇。”
于菊香说:“你做梦咧,你想想就能成嘛?净说胡话。兰花这孩子是不错,我也挺喜欢,唉,恐怕咱这辈子没有这个福份啊。”
“你不信拉倒,等着看吧。”应志明诡异笑笑说:“你还看不出吗?咱家翔子和兰花整天介在一起,好像俩人也有那么点儿意思,再说,到必要的时候俺和他爸也能说说这事。”
于菊香一拍手说:“那赶情好,兰花这丫头从小咱看着她长大,知根儿知底儿,真和咱自己的亲闺女差不多,要是她和翔子真能成啊,咱可就烧高香啦,我就多了个闺女。等她门儿就把家交给她,挑家过晌的一准儿没错。”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当隔一段日子不见兰花来家里了,应志明夫妇就问儿子:“兰花干什么呢?怎么好几天没来咱家了?”“你是不是又欺负她了?是不是跟她闹别扭了?”“俺可警告你,你敢欺负兰花,俺揍死你!”
有时候应翔也不服气,他冲着父母抱怨说:“你们总是偏心眼儿,她说什么你们都相信,净向着她,上回明明是她不对,你们就是揍我。”
应志明则骂儿子说:“混账,俺没见过她哪里不对了,反正你们谁和她闹气干仗,俺知道了就揍谁。”
“你不讲理。”应翔小声嘟囔说。
应志明一听问道:“什么?你敢说老子不讲理?”
于菊香也劝儿子说:“算了,你是哥哥她是妹妹,你大她小,啥事都得让着她。别说是你,付军小还不敢和她争呢,你们哥仨挨揍挨得少哇?听见没?”
应翔不情愿答应说:“俺知道了。”
过几天兰花不来了,应翔就得去求她:“你叔儿和你婶儿又想你了,忙过去看看吧,不然该说俺欺负你了。”
付兰花有时候故意逗他,她撇嘴说:“不是俺叔儿和婶儿想俺,是某人又挨骂了是吧?想叫俺去劝劝对吧?”
“哼,人家你可是俺爹娘和俺大伯大娘的心尖子,不相信俺们哥们儿的话,就相信你。唉,真没见过这样的老人们,不向着自个儿的亲儿子,老是向外人。”
“好哇,你敢说这话?好好,俺是外人,俺不去你家了,等有机会俺问问叔儿,俺到底是不是外人?”
“哎哟喂,俺的好妹子,你可千万别这样,俺说错了成吗?俺求求你了。”应翔头若捣蒜地央求着。
付兰花看着他那副可惜像,“噗嗤”一声笑了,她说:“老人怎样对待你们哥仨俺管不了,你说,俺啥时候娇气过?啥时候不讲道理过?”
应翔承认说:“那倒是,那倒是,俺从来没说过你不懂事或者不讲理呀,净是老人们偏心眼儿,觉得两家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儿闺女,才对你娇生惯养的。”
“你总算说了句实话,这还差不多。”
付兰花初中毕业,升到高中一级,那年冬季,付兰花刚过十八岁,二十岁的应翔应征入伍了。临别时,应翔总觉得舍不得他这个“冤家妹子”,为了她净挨揍受气了,而兰花心里也感到没着没落的。
他俩悄悄来到村外,付兰花眼眶湿润地说:“你走了,以后俺拿谁出气哪?”
应翔说:“你现在正上高中了,什么都不用想,要是有什么话和想骂俺的时候,就写信。”
“俺知道你会在什么地方?俺冲哪儿写信?”
“傻丫头,俺到了部队先给来信,不就知道俺的地趾了吗?”
“别介,你千万不能给俺写信,俺怕父母和邻居们知道了会误会。”
“你怕什么?你不想让他们知道吗?”
付兰花喃喃地说:“俺还小,不想让他们知道咱俩通信的事。”
“那可怎么办?俺……俺……”应翔支支吾吾的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付兰花瞪他一眼说:“俺俺俺的想说什么就说呗,看你吞吞吐吐的傻样儿。”
应翔被她说了个大红脸,他说:“俺说了你可别生气,不许给俺告状哟。”
“傻样儿,你说吧,俺不生气。”
“好,俺问你,俺走了你想俺不?”
其实付兰花早就做好了准备,准知道他会有这句话。当她听了之后,不禁不住弯腰大笑起来。
这下把个应翔真的笑傻了,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怎样的回答?他有些蒙圈了,在这一闪念间,他有点儿后悔对她说出了这种话,觉得自己太冒失、太唐突了。
他的脸色更加涨红了,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你老是笑什么?俺不说吧,俺……俺就怕你笑话俺。”
付兰花蹲在地上依然笑个不停,她把脸埋在双手的手心里。应翔呆若木鸡的伫立在原地,他看见她的肩膀不停地蠕动着,有时在微微颤抖。后来他终于发现她不是在笑,而是在低声地哭泣。
应翔一见这情形吓得不知所措,他赶紧蹲下向付兰花赔礼道歉说:“兰花你别哭,是俺不对,俺不该说这样的混账话,就当俺没成吗?你打俺骂俺都行,你……”
应翔刚想扶她,却被她突然抱住了脑袋,兰花抽泣着说:“翔子哥,你真舍不得你走,俺会想你。”
付兰花的话顿时使应翔放下心来,刚才可把他吓坏了,以为他的话伤了兰花的自尊心。付兰花的拥抱堵的他喘不过气来,他扒开兰花的手臂,对兰花说:“是啊,俺这一走恐怕要等上三、四年才能再见面,俺也会想你。”
“真的吗?”
“嗯。”
付兰花站起来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四寸的黑白照片,粉红色的脸蛋儿带着几分羞涩,她望着应翔说:“这是俺相片,想俺就看看。”应翔高兴地伸手去接,付兰花却又急忙抽了回来,她接着说:“不许叫别人看,也不许让别人知道咱俩的事,包括俺叔儿和婶儿,要是被俺知道你不保密,俺以后可不搭理你。”
“是!俺保证坚守秘密,永不背叛付兰花同志。”应翔打着立正,好像宣誓一般,然后张开双手等待着付兰花把照片交到他的手。
兰花咯咯一笑,将照片轻轻放在应翔的手上转身要走,就在她回头的一瞬间,她看见应翔随手把照片装进了下面的衣兜里,她突然有些不高兴地责怪说:“你就这么随意把照片往兜里一塞啊?折了怎么办?”
应翔意识到了自己的粗心大意,赶紧又掏出来,重又放进了上衣口袋,然后拍了一下口袋说:“对不起,俺回家以后把照片夹在日记本里,俺一定好好保存。”
“这还差不多。”付兰花瞥他一眼问:“你就没有东西给俺留个纪念吗?”
应翔这才想了起来,可他没有准备,只因出门时匆忙,更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戏,经付兰花这么一问,却感到措手不及,并且显得很尴尬和被动。他赶紧摸摸上下衣兜,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装着什么可以值得留做纪念的物品,只是从上衣口袋里摸到了一杆钢笔,这只笔是他刚上初中时从百货商店里买的,一直用到了现在,也一直在他的上衣兜里挎着。他想把它给了兰花留做纪念,可又觉得太寒酸了。他只好说:“要不等俺回家再给个纪念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