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靠近最前沿的地洞非常深,而且还很低窄,进去时要用匍匐前进的姿式往下爬十几米拐三四个弯才到底。这样的造型自然谈不上什么通风,里边可谓十味俱全——臭味、臊味、汗酸味、霉味、馊味、老鼠味、煤油味、烟味、硝烟味,做饭还能闻到一丝香味,但是对于刚进去的新兵来说,四五天根本吃不下东西,想想就想吐。
因此对于洞内的人来说,只有出洞执行任务是最愉快的,当时的状况,就觉得越南猴子比猫耳洞可爱多了,多少天没见过太阳,没吸过新鲜空气。
有的潮湿不说,还有大量的积水,有的能淹到脖子;有的十几小时水才能退下去,没办法只能泡在水里,一待就是几个或者十几个钟头,即使这样也不能离开洞,也必须坚守。在和敌人对峙时间里,战士们就蹲在水里,跪在水里,甚至睡在水里,把枪绑在肩上,电台顶在头上。困了,头耷拉到水里,迷迷瞪瞪睡着了,突然又猛地被水激醒。等水退了,浑身上下被泡得皮肤发白,一层层的皱纹。
就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我们打退了敌人无数次反扑。他们跟我们学的“游击战术”运用得也十分熟练……
“对,如今学生居然打老师了。”突然有人插话说。
应志明制止说:“别多嘴,听着讲。”
“大爷,比你们那时候打仗咋样?够刺激不?”又有人问。
付立国笑笑说:“这怎么说呢?没法比。现在当兵用的家伙好使,俺们那时候……”
“得了得了,别提当年了,咱先听听付民讲现在的吧。”应志明不耐烦地打断了付立国的话。付立国白了他一眼不吱声了,扭头抽起了烟。
应志明指指碗说:“小民子,喝口水吧。”
付民笑着说:“好吧叔儿,哈哈,看起来您和俺爹都没什么变化,老哥俩还这么扛劲。”
鲁春计在外屋搭了句:“一个槽子里栓不住俩叫驴。”
哗——大伙儿一阵大笑。付民端起碗刚喝了几口水,“噗”的一声笑喷了,大伙儿又是一阵笑声。
付民擦擦嘴说:“大伙儿别说笑了,俺接着给你们讲,后面还有更精彩的呢。”
应志明催促说:“讲讲,就喜欢听打仗的事。”
付兰花在外屋急得从心里直埋怨说:“你们就别说话了,净打岔。”
只听应志明又说:“大家别嚷嚷,继续听付民讲。”
看这气氛和架势,弄得好像“英雄事迹报告”似的。听付民讲道:
又过了一天,敌人想重新夺回这个山头高地,这些猴子很狡猾,他们白天不敢行动,想晚上给我们来个偷袭,他们哪里知道,摸黑打仗这种战术,咱解放军是老祖宗,他们也只不过佩当孙子的份。
敌人刚一行动就被我们哨兵发现了,大约有一个排的兵力。可是,我们在这个山头上的兵力不足一个排,副排长是我们的最高领导了,我们几个合计以后,他命令我们等敌人上来了靠近再打,打他个措手不及,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事实证明这招很管用。
敌人一步步靠近,先头的越军离我们前面的洞口只有六七米时,喘口粗气都能听见,所以不能说话,不能闹出一点声响,这个时候是最磨炼人的,你不知道想做什么?更要防备敌人凑上来向我们的洞口塞.手.榴.弹,或者爆.破.筒,但又不能过早的对敌发起攻击,那样后面的敌人就会乘机跑掉,达不到全歼的效果。
我们在猫耳洞的暗处,可敌人却不知道他们完全暴露在我们的枪口下了。等他们全部上来的差不多了,他们还在东张西望、嘀哩咕噜地寻找我们的时候,只听副排长一声:“打!”冲.锋.枪、机枪、手.榴.弹同时吼叫着一起砸向了敌人……
“打得好!”一阵贺彩声打断了付民的讲述。正当大伙儿为战士们安危担心的时候,突然听见开火了,人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随即屋里屋外的气氛顿时又活跃起来,人们纷纷发表着自己的认识和看法,当然也免不了人们的好奇心,很想知道战斗的最终结果。
特别是付兰花的心里格外激动,当她听到敌人离哥哥他们只有几米远的时候,以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情况了,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连大气也不敢出了,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哥哥的最后一段描述,她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她再也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一撩门帘钻进屋里,因为自她进了家门,就一直没有和哥哥说话或见面的机会,她忍了很久了。
这时,趁人们议论和说话的档口,她终于有机会和哥哥说说话了,她兴冲冲来到哥哥面前,一把拉住付民的手亲切地叫了声:“哥哥,你可回来了,快把俺想死了。”
“兰花?”付民从炕沿跳下来,拉着兰花的手上下左右仔细瞧了又瞧,然后嘴里啧啧称赞说:“瞧瞧俺这小妹子,嘿,几年不见长高了不少,成大姑娘唠,哈哈哈……”
郑家嫂子拿着烧火棍跑进屋来取笑说:“赶情,人家兰花妹子都上初中了,人又长得这么水灵,依我看啊,差不多再过两年呀,该找婆家喽。”
大伙儿一阵笑声,使兰花的脸色一下红到了脖子上,她冲着郑嫂说道:“去你的,就你话多,没人把你当哑巴,当心闪了你的舌头。”
“瞧瞧这死丫头片子厉害的,我说她一句,她得回人十句。”郑嫂没趣地又回去烧火了。
于菊香笑笑说:“你不是自找的吗?谁叫你那么说人家来着?该。呵呵……”
付民笑笑说:“郑嫂你才知道啊?谁敢惹俺妹子?为了她俺和应翔、付军哥仨没少挨骂和挨揍。”
付民的话又一次引得大伙儿哄堂大笑,特别是付立国和鲁春计,再就是应志明和于菊香,从来没见过他们像今天这样笑得如此灿烂,而且充满着幸福感。
“哥,你说什么呢?你一走就是几年,人家好想你么。”兰花撒娇拍打着哥哥的肩膀。付民则嬉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
突然,付民好像想起了什么,他问:“哎,对了,刚才提到应翔,他干什么呢?怎么没见他人影呢?叔儿?”
“是啊,这……”“民哥,俺在,俺早就来了。”应翔随声进了屋。哥俩一见面,少不了东拉西扯、问这问那,啰里啰嗦地好一阵子闲聊。
这下付兰花有点不耐烦了,她说:“好了,你俩说起话来没完了是吧?看看你们,把长辈们和大伙儿撂一边,是不是挺没礼貌的?”
“哈哈,应翔,妹子又在参咱俩的本了。”付民微笑着看了一眼父亲,并对应志明说:“叔儿,你们还这么偏心眼哪?如今付军不在家,恐怕只有应翔当出气筒了,是不是?哈哈哈……”
未等应志明搭话,于菊香进屋就说:“俺们兰花就是好,可懂事了,你们不服气啊?”
付民和应翔一边笑着一边挤眉弄眼地嘴上说:“服气,服气。”应翔低声说:“俺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人们又是一阵欢声笑语。稍后,付兰花对付民说:“哥,你再给俺们讲讲你们立功的故事呗?”
付立国发话了,他说:“兰花,你哥坐了两天一宿的车,累了,让他休息一会儿,再说快熟饭了,你哥回来得在家待几天呢,以后有的是工夫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