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慕话的时候含含糊糊,举着杯子的手摇摇晃晃,就连他的头也半低半抬,似乎东倒西歪的,眼神要有多迷离,就有多迷离。
可是他很清楚的看到李姑妈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浑身一震,几乎连手上的杯子都拿不稳,而段姑父的酒也似乎醒了一大半,他举起酒杯:“张,你的这件事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我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是旁边的段克诚却满不在乎,举着酒杯道:“爸,你们什么记性啊?我记得表姐去世之前,你不是让人给表姐寄了自己做的醉蟹还有泥螺了吗?表姐最喜欢吃的东西就是你们做的醉蟹、泥螺还有虾干了。”
段姑父呵呵笑着:“是吗?是吗?我可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李姑妈也跟着讪笑:“确实确实,我也没有印象了。”
这种自相矛盾加上暧昧的态度让张慕心头的答案昭然若揭,最后送给李爱慕的那瓶醉蟹果然不简单。
他现在可以非常肯定,段家果然参与了对李爱慕的行动,现在唯一不能确定的是,段家是主动参与了设计,还是仅仅是被人利用了。
段家当然不可能是主谋,可是作为帮凶,居然对自己的亲人动手,这种人理难容。
张慕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他再也没有了跟这家人虚以委蛇的兴趣,就是这样的混蛋,毁了恒星般灿烂的李爱慕,还拿着毁掉李爱慕得来的报酬大肆挥霍,他很有立刻把对面三个人都掐死的冲动。
可是还不行,李爱慕因吃了醉蟹而感染病毒这件事只是猜想,那些醉蟹早就就进了李爱慕的肚子,所以不可能有任何的证据,而段姑父干脆连送醉蟹这件事也否认了,又怎么会承认他们与李爱慕的死有关呢?
张慕一筹莫展,他想了一下,最好的办法还是用强,就算是动私刑,逼供也得把事实的真相给逼出来。
眼前这个地方当然不适合于动私刑,在饭店打架动手的话,很快会有丨警丨察前来,到时候不光打草惊蛇,自己也可能会被抓。
但是张慕实在没有再跟这家人继续吃饭的兴趣了,再这样坐着,他会恶心到想吐。
于是他装作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姑姑,姑父,弟,实在不好意思,我有点喝多了,困得不行了,要不饭就到这里吧,我在旁边的宾馆里开个房间躺会儿,你们继续吃。”
段家人非常客气,一定要陪着张慕进了旁边的宾馆,还一定要掏钱给他开好房间,直到把他送进房间了才离开。
段家人离开以后,张慕立刻变得十分清醒,他前思后想,实在想不出一个可以把他们绳之于法的办法,就算自己可以用私刑拿到答案,可是这样的答案,就算是交给警方,也不能作为证据,反而只会惹麻烦。
他躺在床上,想了半也没有想出来,最后连澡也没洗,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第二早上,张慕很早就起来了,晨练又吃过早餐以后,张慕继续想着怎么可以把真实情况给套出来,可是段家明显有所防备,他想了好几个办法都被自己否定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突然有人敲房间的门,张慕打开门一看,居然是李姑妈,而且只来了她一个人,张慕不由得微微一愣,他猜不透她来做什么,于是客客气气地把她引进了屋子。
张慕所住的房间位于盐市一家四星级宾馆的十一楼,这家四星级宾馆开业的时候并不长,内部的装修仍然比较新,张慕打开落地窗帘,让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整个室内都十分明亮。
他请李姑妈坐在茶几旁边的沙发上,又给他泡了一包袋泡茶,李姑妈接过茶,却没有话,正是坐在沙发上怔怔地出神。
李姑妈的脸跟照片中的李爱慕有五六分相似,只不过她长年被海涂的海风吹着,皮肤明显偏黑,而且昨晚上似乎没有睡好,还哭过,所以,整个眼泪都红红的,眼圈浮肿的厉害,挂着深深的眼袋。
她一直捧着茶杯,不动,不话,就连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这让张慕无法猜测她的意图究竟是什么,只好心翼翼地问道:“姑妈,您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要来跟我讲吗?”
张慕的话终于引起了李姑妈的反应,她抬起头,注视了张慕很久,然后缓缓道:“张,我知道,你不是爱慕的男朋友,爱慕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张慕不知道她这话的目的是不是试探,本能的加以否认:“姑妈,我们的事,可能爱慕没有跟你过,可是事情却是真的,爱慕单位的领导都知道。”
然后他马上开始表演苦情戏:“姑妈,你是不是怪我没有保护好爱慕?是的,我也在怪我自己,只是当时疫情突然,她被征召到疫区也没有及时告诉我,等我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连跟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李姑妈显然有点信了,她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眼睛中又充满了泪水,然后哑声道:“那也许是爱慕觉得你们的事情没有定下来,所以一直都对我瞒着,只是可惜啊,可惜啊,可惜,她是那么好的孩子......”
张慕赶紧给她递纸巾,然后安慰道:“姑妈,人死不能复生,爱慕一生都在为医学事业作贡献,她死在抗凯撒的第一线,也是死得其所。
而且她收集的病毒资料对上面进行决策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可以,抗击凯撒,爱慕是第一功臣。”
李姑妈流着眼泪:“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她追认封为‘烈士’了,可是我不想要这个‘烈士’,我只希望她好好活着,我希望她能喊我一声姑姑,只要她活着,那怕我一辈子养她都行......”
李姑妈真情流露,张慕也不自觉的动容,眼泪都湿润了,眼前的一切绝不可能是李姑妈在演戏,张慕开始对自己昨的判断动摇了,他只好不停地给李姑妈递纸巾。
李姑妈絮絮叨叨地道:“爱慕她真的是个好孩子,好姑娘,就是脾气硬,认死理,她下定决心的事,你用棍子敲她都不肯回头,可是她如果把你当作自己人,就会把心窝子掏出来的对你好,她对她弟弟比我们还要宠一百倍......”
张慕只好继续劝慰:“姑妈,这些我都知道,事情都过去了,您也别难过了,爱慕生平最牵挂的人就是您,你保重身体,她才会高兴。”
这句话的效果适得其反,李姑妈的眼泪流得更欢了,张慕也不知道该什么,只好不停给她递纸巾。
终于,李姑妈止住眼泪,抬起头来盯着张慕:“张,我现在已经相信你是爱慕的男朋友了,但是你来我家里的目的,绝对不是来给我送钱的,而是来查爱慕真正的死因的吧?”
张慕愕然,他没想到会这么快短兵相接,可是他吃不准李姑妈的态度,只好以攻代守,反问道:“怎么了,姑妈,爱慕过世,还有什么异常吗?”
李姑妈没有回答,她又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咬了咬牙,对张慕道:“张,你不用瞒我,从昨晚上你突然问我关于那瓶醉蟹的事,我就已经知道了,你对爱慕的死因有怀疑,而且你还怀疑是我们害死了爱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