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家小村庄很偏,家里条件也不好,母亲生小孩的时候也没有去正规医院,是村里的接生婆接的生,母亲难产,几乎死去,虽然终于挺了过来,可是身体却没有调好。
当时母亲要照预小孩,又要顾着家,特别辛劳,她的病其实越来越严重,只是一直瞒着我们不肯说。
那把天意在的时候,母亲如果有不开心,就会把刀拿出来看看,抱一抱,然后就会好过一些。
可后来刀没了,只剩下原来包着刀的布囊,母亲就象被抽掉了支架,整个人都恍恍惚惚没有了精神。
后来她不停地肚子痛,痛的整晚整晚都睡不着觉,还便血,一个人也暴瘦到完全脱了形,她去世的时候,体重连七十斤都不到。”
李延河泪流满面:“她一直都没去治疗吗?”
单飞雪摇了摇头,然后把头靠在张慕的身上:“我记得佬爷一直劝母亲去治疗,可是母亲却说自己已经是晚期,动手术的话可能直接就在台上下不来了,还不如就在家里,说不定就熬过去了。”
李延河急了:“你妈怎么就不......”他突然掩住了口,他明白自己再说什么也只会让单飞雪更难过。
单飞雪也开始流泪:“那段时间母亲已经完全吃不下东西,整个人都没有力气,连大小便都没法下床。
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母亲,看完以后没有说什么,只是要给母亲挂挂盐水,可母亲连盐水都不愿意挂。
直到她去世的那天上午,母亲突然自己下床,让我陪她在院里坐一会,我看到母亲苍白的脸上突然有了一点血色,以为母亲的病情终于开始好转了,当时还很高兴。
我把外公的那张藤椅给母亲搬到院子里,当时也是这样的天气,可母亲一直觉得冷,我只好把床上的被子褥子都搬出去,给母亲盖下。
我记得母亲当时的心情很好,我很不解,于是问母亲,是因为病好了吗?
母亲点点头说:‘嗯,我已经不痛了,而且以后永远都不会痛了’
我很高兴,于是给母亲去煮了一碗鸡蛋羹,母亲破天荒地喝了小半碗。
母亲又让我把原来包裹天意的刀囊拿出来,天意被母亲卖掉以后,只剩下一个囊,那是母亲唯一可以怀念的东西。
然后母亲就向我道歉,她说她在等着你去接她,接她以后,可能就不能照顾我了,她说她唯一牵挂和对不起的人就是我。
我当时以为是你要来接她去治病,于是就告诉她不要担心,让她安心跟你去养病,我完全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可是我又不解,于是问母亲说父亲不是早就不在了吗?为什么突然就出现来接她了。
母亲说:‘当初我跳河的时候就想跟着你父亲走了,后来在水里的时候我果真见到了你父亲,可是你父亲跟我说,你肚子的孩子还没有长大,怎么可以走?
我听了你父亲的话,所以不敢再死,于在是水里拼命挣扎,然后她就被外公和外婆救了,我觉得外公和外婆一定是你父亲喊来照顾孩子的,所以就认他们做了爸爸妈妈,还让你跟着他们姓了。
昨天晚上我又见到你父亲了,我跟你父亲说这些年过的好孤单,我好想他,现在孩子虽然小,可是也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了,所以我想省省心,偷偷懒,早点跟他下去团聚。
飞雪,你父亲已经同意了,他马上就会来接我,他也会看到你的样子.’
我这才明白母亲是因为觉得自己要死了,所以才跟我说这句话的,我当时很害怕,于是大声的求她不要死。
她当时微笑地说:‘死一点都不可怕,自从你父亲离开我的那一天起,我一直在等待这样的一天,现在这一天终于来到了,你应该替我高兴才对,千万不要哭。
你跟你外公说一下,等我死后,不要把我的尸体埋在这里,而是烧成灰,倒在草原上,我与你父亲最初相遇的地方。
我本来有一把天意的,不管在什么地方,这把天意可以带着我与你父亲相聚,可是现在天意没了,只靠这个囊,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八种距离
我当时好害怕,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好拼命的哭,母亲就摸着我的头,让我不要哭,她还特别告诉我:
‘所以你一定要让你外公把骨灰酒在草原上,部落祭祖的地方,也是我和你父亲相遇的地方,你父亲如果在这儿找不到我,他也一定会去那儿找我,在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找我。
我会在那儿等着,不管经过多年,都会在那儿等着,直到见到你父亲为止。”
然后我很生气,问她说:‘父亲真的有那么好吗?他一个人跑去打仗,再也没有来看你一眼,你却一辈子为他死心塌地,现在连命都可以不要,值得吗?’
母亲当时笑着低声回答了一句话:‘春风十里不及你的笑,没见过的人不会明了。’
这是我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她的遗言,然后母亲就不再说话,不再动弹,不管我怎么喊她,怎么摇她,都没有用。
我只记得她的手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我当时心里害怕到了顶点,于是赶紧去喊外公,等到外公到的时候,母亲还是保持着一开始时候的姿势,一动也没有动,连脸上都始终是微笑的表情。
然后外公告诉我,母亲已经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单飞雪泣不成声。
李延河泪流满面,他在口中喃喃自语:
“玉霞,玉霞,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飞雪,一定会给她一个最好的未来。
然后我会去找你,天上地下,九幽黄泉,我一切会找到你,我向你磕头认错,然后永永远远陪着你,一步也不离开!”
张慕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流下泪来。
李延河问道:“那你妈最后被葬在哪里?”
单飞雪黯然道:“我把母亲最后的话告诉外公,外公说要尊重母亲最后的心愿,于是他带着我去了母亲原来的部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