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该回答是，但是他是一个既敏感又聪明的人，马上就知道这是一个圈套，所以他回答我不是，既然他醒悟了，就不能再用同一个方法。”这时候卫明又说道：“于是我抛出另一个锚，叫做痛苦之锚，利用他的痛苦经历来刺激他说出真相。”

何钦这个时候摇了摇头，“不懂……”

“他老婆身亡他必定很痛苦。他为了减轻痛苦，唯一的方法就是说出原来压抑着他的事情。”

原来卫明刚才一再的逼问赵文海就是利用了这两把锚来找出真相。

方婷听到这里觉得有些残忍，说道：“卫老师用这种方法是不是有些太过残忍了呢？”

卫明叹了口气，说道：“有点残忍。何钦你有机会见到他，就替我向他道歉吧。”

何钦听到这里叹了口气：“他觉得我出卖了他，也许再也不会理我了。”

“我看得出他对人缺乏信任，身边的任何异常动静，他都以为是有人要向他袭击。”

“会不会是因为他在监狱里经常挨打，也有可能加上他以前是卧底身份……”方婷猜测道。

“他似乎自己也很困扰，又怕有人伤害他，所以对身边的人或事都很敏感。”何钦解释说道。

“那么能否证实他和鬼头的死无关呢？”

大家回到了这个关心的问题上。

“虽然他和谭俊有仇，又有杀人动机，但是他的腿一拐一拐的，又长期处于恐慌和紧张的状态，不可能赤手空拳杀人。”卫明判断道。

三人都点了点头。

一处墓园里。

卫明和何钦又将赵文海约了出来，也算是一个道歉。

之后赵文海就将他们带到了这里来。

他在一处墓碑前献上一朵鲜花，一瘸一拐艰难地站起来道：“她就是我老婆阿慈，我听何钦说你很会看人，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他说的自然是卫明。卫明听了这句话没有犹豫直接说道：“说吧。”

赵文海看着眼前的墓碑像是在对卫明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很想知道究竟是谁杀死的阿慈……”

他的语气之中有杀气。

“为什么要杀她？阿慈是一个很善良的女人。”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又温柔了起来。

“他不应该就这样死的……”

悲伤，痛苦，愤怒，幽怨，温柔——种种复杂的情绪夹杂在一起，显得很是矛盾。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他抬起头看向天空，泪水又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何钦有些不忍见到这样的画面，看向卫明说道：

“阿海想请你帮他调查，杀害他老婆的凶手是到底谭俊还是豹子……”

卫明点点头慢慢走到了赵文海的身边，看着赵文海的脸说道：“你想报仇？”

赵文海转过头来见到他，哽咽了一下，缓和了一会儿说道：“你放心，我只是想替阿慈讨回公道，我不会乱来的。”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呢？”卫明问道。

“你不是很会看人吗？”

“我有个条件——你要坦白告诉我当初那件事的来龙去脉。”卫明盯着赵文海一字一句说道。

这一次赵文海没有再隐瞒，他用瘸着的那只腿向旁边走了两步，开始慢慢说了起来。

“六年前我的确是警方派去潜入社团的卧底，那时候这些社团还混得风生水起，所以才需要卧底摸清情况。

我的直属上司是黄康黄警官，当初豹子和谭俊主要是在庙街和惠民区一块经营黄赌毒的生意，两帮人地盘越干越大，气焰也越来越嚣张，根本就没把警方放在眼里，上面担心再这样下去事情将会控制不了，所以派我去接近谭俊，找出他更多的罪证来指控他。

我跟在谭俊的身边，很快知道了谭俊和豹子对不上眼，所以我故意激怒豹子，让谭俊对我更加信任。果然没多久，他就很重视我，说我够有种够有胆，但是真的没想到，连豹子也想要我过去卖力。

他想策反我去挖谭俊造反的消息，拿出了很大的一笔钱，这就是之前我提到的那400万……我当时一口拒绝了。

可是豹子却威胁我。说要污蔑我是我告的密。我知道豹子故意这么做是让我没有余地，那时候我实在不知道怎样是好，但我也知道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能够令他们内讧。

于是我马上拿着那笔钱去见黄警官，黄警官让我把这400万收起来，他想办法来引蛇出洞，把他们一网打尽。但是我有些不耐烦，说豹子那边逼我逼得很紧，如果再拖下去让谭俊知道这件事的话，我就死定了，可是黄警官只是让我淡定点……

过了没多久我就接到了谭俊的来电，他让我去收租，那天我喝过酒有点醉，走着走着就到了小巷，见到一个人倒在地上——我认得那个人，他就是豹子的好手沥青，我那时候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想要绕开走，可是后来我就被人打晕了，醒来的时候我倒在街边，手里拿着一把刀……

丨警丨察也在那个时候来了，他们以为沥青是我杀死的，但我心里明白，我知道是谭俊他们怀疑我向豹子出卖情报，他根本就是借刀杀人，要害我坐牢！

后来我进了监狱，黄警官来看我，我问他什么时候能出去，他只是让我再忍耐一会儿，说自己会想办法。但是所有的证据都对我不利，虽然我是卧底，但并不能排除杀人这么重的罪证。

黄警官最后告诉我，他可能也会保不住我。当时我很纠结，向黄警官提出揭穿我卧底身份的事，可是他拒绝了，说发生这么严重的事，不仅未必能保得住我，而且我极有可能还会丧命。

他说现在外面都在说黑道里进了卧底，他们都想把卧底揪出来立大功。我只好放弃这个念头，寄托希望在黄警官身上。

本以为不久后就会放我出来，可谁知道一等就等了大半年，一点消息都没有，让我绝望的是黄警官都不再来……我真的很失望，我一心想成为一个好丨警丨察，谁知道到了生死关头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在牢里天天被人打，天天遭受虐待，根本没有一个人理会过我。打我的那些人都来问那笔钱的下落，我知道他们都是豹子的人。

但我誓死不说，我怕一旦说出来，将来就会一无所有……我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那一笔钱，我知道我不应该有这个想法，但是我付出太多了，这笔钱是我应得的。

某一天阿慈来监狱中看我，我向她暗示那笔钱被我藏在我妈的坟里了，我让她记得去祭奠我妈时挖那笔钱，希望能改善她的生活……但后来看了报纸才得知阿慈遭杀害了……”

赵文海在坟前跪了下来。他看着墓碑说道：“卫警官，我长这么大都没有求过人，我现在求你，为我查出到底是谁杀死的阿慈……你当帮我也好，帮阿慈讨个公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