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不敢看他的眼睛，情绪已经极其波动，但仍然在尽力地掩盖，他的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有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卫明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轻轻摇了摇头。

“我说的这个孩子，你认识吗？”

姜琦云在这个时候猛然抬起了头，他吸了吸鼻子，双眼通红瞪着卫明。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我也对这个什么孩子根本不感兴趣，卫警官你指控我杀人，指控我犯罪，那么我要问你……证据呢？”

“你要抓我，你的证据呢？”姜琦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面色已经抑制不住地狰狞起来。

卫明的心，是彻底沉了下去。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可怜，又可恨。

为什么到这个时候，他还不知悔改呢？难道他内心的那最后一份纯真，真的已经被二十年的仇恨磨灭得消失殆尽了吗？

在姜琦云的身上，卫明再感受不到那种独属于年轻人心中的阳光了，他也再看不到前者眼中那种温煦的目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真正的野兽，再做着最后的抵抗。

卫明叹了口气：

“你要证据，我就给你证据吧。”

他说完这句话后，审讯室的门就开了，从门外走进来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便是何钦，另一个是身穿一身囚服的犯人。

当姜琦云看到后者的时候，他的眼中立马充满了惊恐与不敢相信。

这个人，就是本已被关进螺市监狱里的刘总。

姜琦云的情绪一下子就变得激动起来，他一瞬间就站了起来，这时候一旁的警务员手疾眼快，一下子将姜琦云按了下去。

他挣扎着，指着站在门口的刘总突然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怎么敢？你和他们合起伙来陷害我是吧？我要杀了你，说谎，你们都在说谎！！”

姜琦云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

站在门口的刘总脸上有着疲惫，看着姜琦云的激动，只是摇了摇头。

“算了吧，他们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没有意义了，我们的整个资金链也已经断掉了。”

姜琦云在这一瞬间楞了下来。

他呆呆地，仿佛有些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可又不得不相信。

“怎么会……怎么会……”

他坐在椅子上，眼神迷离，不断喃喃自语。

此时何钦向着卫明走了过来，递上一份报告：“我给你说啊卫老师，听你的话，我去了螺市找到了刘广德，对螺市方面提出了疑问，果然，再彻查之后发现了刘广德的老婆以及家属都还有一个隐藏的账户！

这些账户里的流动资金加起来是很大的一笔钱，我们了解到这一笔钱属于非法获得，已经冻结了这些资金，同时将这些涉案人员也抓捕归案，刘广德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就全部招认了。

自始自终，他和姜琦云都是合作关系，他也供出了姜琦云的所有罪行，谋杀，绑架，故意伤害，且提供了许多线索。

并指出，姜琦云的真实身份，就是本案中的H先生。”

姜琦云，就是那位一直都没有露面的，策划一连串犯罪的幕后凶手，H先生。

人证，物证，俱在。

卫明示意何钦可以离开了，等到何钦带着刘广德离开之后，卫明才是看着姜琦云。

后者整个人仿佛已经傻了一般，一直喃喃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卫明看着他说了最后一句话：“现在，在这最后的时候，你是希望我叫你身为学生的姜琦云，还是那个十恶不赦的H先生？”

姜琦云已经说不出话了，整个人像是精神在一瞬间崩溃。

卫明实在忍不住，他想知道这个年轻人，在这最后的时刻是否已经悔改。

他做了一个决定，他看着眼前的姜琦云，脸上浮现出了一些痛苦的神色。

慢慢的，在姜琦云的身边形成了一个黑雾不断聚集的人形。

这个人形慢慢成型，比姜琦云的身形小了不少，他蹲在墙角，内心脆弱，面露胆怯，伤痕累累但是稚嫩的脸上却又带着些许无法装出的纯真与无邪。

这是姜琦云小时候的模样。

卫明最终点了点头。

姜琦云在最后的时候，还是总算想起了自己的本心。

震惊整个江城，持续足足两月已久的连环案件终于结案。

姜琦云供认了一切罪名，并且说出了藏匿先前那五名受害者和山上受害者的地点，遗憾的是，当警方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早已成了腐烂的尸体，绑架案最终还是定性成了连环杀人案。

之后又根据姜琦云的叙述，警方抓捕了连同姜琦云在内的一共十余名涉案人员，这些人都将以蓄意谋杀的罪名被控告。

消息一出，举城震惊，大家都不相信这样的案件幕后凶手居然是一个刚满二十岁的男孩，姜琦云学校的同学老师听到这个消息，更是不敢相信，震惊不已。

但除去其余受害者的家属外，最痛苦的就是姜琦云的父母，在姜琦云入狱的那一天，两夫妻一夜便白了头，后悔不已。

可无论他们怎么后悔，都已经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了。

姜琦云入狱，等待他的只有死刑，以来告慰那些凄惨牺牲的亡魂。

这次案件影响很大，大家都希望一个说法，作为案件主要负责人的卫明，当然不能再向以前一样逃过新闻发布会。

可是这一次，卫明并没有对此有所排斥。

他主动拿起话筒，在无数话筒镜头之下，留下了一句话。

“所有的罪恶，都是从一颗纯良的心演变而来的，罪恶无法预防，不可猜测，但我们能做的，是可以尽量保护，让这颗纯良的心，不受到邪恶的侵染。”

凌晨五点四十五分，卫明从床上坐起，拿起常在床头柜上的水杯，一口气喝光里面浓度不低的盐糖水。

走到书桌前坐下，他看着手表说道：“我是卫明，现在的时间是2018年7月13日5点50分……”

卫明拿起桌上的笔，在打开的本子上写下了年月日，然后画了一个圆，标上了12个数字，最后画上了时针和分针。

放下笔，他拿起手机，将手表和本子上的画同框拍了下来，发给了手机通讯录第二位的卓尔。

点击发送之后，卫明就坐在书桌前安静的等待。

忽然，他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被窗外的某样东西所吸引。

卫明走到床边，打开窗户，发现那是一张贴在自己窗户上的纸条。

这是谁贴的？是被风刮过来的吗？

卫明展开纸条，可是这一看，他的心却沉了下去。

纸条上赫然写道：

你好，卫。——H

卫明看着窗外车辆飞驰，行人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