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我去开车……”何钦的脸上的情绪显然也有些低沉，毕竟先前那些学生的形象，让他很是感动，姜琦云也是那些学生的一员，他也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事情。
“等一下。”在这时候，卫明突然开口。
何钦停了下来，回头问道：“卫老师怎么了？”
卫明走上前去，拍了拍何钦的肩膀：“抓捕姜琦云的事情，我和方婷去就行了，我现在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什么任务？”
“我需要你赶快去找到一个人。”
随后卫明在何钦的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何钦听到这个名字后有些不理解，但又好像明白了过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着孤身离开上了车。
等到何钦离开之后，卫明才看着方婷。
“走吧，该到了收网阶段了。”
卫明也不太清楚此时姜琦云到底在哪里，他也不想打草惊蛇，所以他直接和方婷选择了去他家里。
还是那个破旧的小区，那扇破旧的门。
卫明两次前来，可是心情已经截然不同。
门前门后……
“咚咚咚……”
卫明敲响了门，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开门的时间长了许多。
卫明示意方婷进入戒备状态，以防任何不测。
下一秒，门开了，门后出现了一个比较病态的面容。
卫明记得他，他是姜琦云的父亲。
男人的脸上带着疲惫与醉后的泛红，他认出了卫明。
“卫警官好。”
“你好。”卫明向他点头，接着直接询问道：“姜琦云在家吗？”
男人摇了摇头，“不在，他现在正在学校里上课，你……”
还没说完，却直接被卫明微笑着打断：“不好意思，我们能进去查看一下吗？”
男人脸上僵住了，像是意想不到，又像是猜到了什么事情，接着点点头，让开了身子。
“当然可以……”
卫明和方婷便走了进去，一进屋，屋里已不再像是上一次脏乱的场景了，一切都摆放得十分有序，只是桌子上有些杂乱，上面有着一个空着的酒杯，和一瓶已经喝掉一半的白酒。
这应该是姜琦云的父亲喝的。
卫明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果然没有发现任何痕迹，姜琦云并没有在家，也许像他父亲说的一样，他在学校里。
“卫警官—是琦云他又出什么事了吗？”这时候，男人小心翼翼地询问。
卫明看着这个老父亲疲惫的脸庞，实在不忍告诉他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便摇了摇头，微笑道：“没有，我们只是找他配合调查一些事情而已，既然姜琦云不在家，那我们就不便打扰了。”
说完，卫明和方婷就已经离开。
男人点点头，又回到了桌前倒上一杯酒，一饮而尽。
卫明打开门，已准备离去。
“卫警官相信报应这件事情吗？”
男人突然开口问了一个卫明意外的问题。
卫明一愣，开门的手顿住了，他看向男人，后者此时背着卫明，独自一人喝着一口一口的酒。
还没等卫明回答，男人又开口了：
“本来我从不相信，可是渐渐的，我相信了，从前种下什么因，就有什么果，我家琦云能到现在的地步，终究还是要怪我。”
男人端着酒杯，像是在对卫明叙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卫明和方婷相视一眼，停了下来，决定听这个疲惫得显得苍老的男人说下去。
男人又倒上一杯酒，一饮而尽。
“家庭的因素，真的是对一个孩子有着太大的影响了，我年轻的时候是个混蛋，我酗酒，烂赌，家暴，那时候根本就没有家的概念，我根本就不在意他们母子，没有给够他们足够的关心，反而成为了他们所恐惧的人……
琦云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的，他不像别的同龄人，他没有得到父爱，没有一个良好的家庭环境，这些一切导致了他现在的孤僻，自卑，
他很要强，很想成功，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根本就不像是个孩子，一个上进的孩子，谁不喜欢呢？可每当我看见琦云那个样子，我就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是那时候我的混账，让他遭受了太大的压力了……
让他逼着自己成为了现在这个样子，他不想成为第二个我，但却在极端的环境中，走向了极端，这几年的我已经知错了，悔改了……
可是对于他造成的影响，却永远无法磨灭了……他在扭曲中自己逼着自己形成了价值观，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是我种下的因，结出这样的果，苦了我的孩子一生……”
男人说到这里，像是眼中已有了泪水，他端起酒杯，想要一饮而尽，可这一次却没有喝完，喝到一般就咳嗽不已。
他在家里独饮独醉，是否是在忏悔自己所造下的罪孽？
这是一个男人的无可奈何，一个男人的痛苦，他是否无法消除这种痛苦，只能靠买醉麻木自己？
现在的姜琦云，是否让他无时无刻不想起从前的自己，就好像一面极端相反的镜子？
这这个男人身上，卫明感觉到了极端的愁苦。
“咳咳……咳咳咳，喝醉了，说疯话了，卫警官不要在意，我只是一个人发发牢骚。”
卫明看着那个男人独斟独饮，叹了口气。
“少喝一点。”
他轻轻关上门，不再打扰。
这番话，是男人已经知道自己儿子究竟犯下了什么过错？亦或是这只是他的酒后忏悔？
这已不再重要了。
是因是果，都已种下。
谁是谁的因，谁又是谁的果？
江农大，第一教学楼。
老师并没有上课，可是在这个教室里，还是坐了许许多多的学生，在准备自己的考试复习，做题，背书。
只有一个人，他的手上既没有捧着笔记本，也没有拿着课本。
他的手上，放着一本看起来崭新的，书页却已被翻得起卷的读本。
封面上写着一行字：
《忏悔录》）——让·雅克·卢梭
男孩温煦的目光，在字里行间穿梭，他很享受这种阅读。
这时候，有人从后面走来离开教室，当他看到男孩，特别是看着男孩那残缺的手指时，他的脸上充满了怜悯。
这种怜悯让他忍不住走近了男孩：“姜琦云，我刚休假回来，听到你的事……很遗憾。”
他说到后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提起别人的痛处只会让他人更加痛苦。
姜琦云抬起头来看了看他，很意外，他的脸上扬起笑容。
“你是说这个吗？只是一根手指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
“比起更大的牺牲来说，我的一根手指，只是可有可无而已。”姜琦云淡淡地说道，对于自己身体的残疾，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意与伤心。
同学愣住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面对姜琦云的这份淡然，什么都说不出了，于是他只是拍了拍姜琦云的肩膀。
“我们一会儿要去打篮球，你要去吗？”
本来是习惯性地问上一句，可他问后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
姜琦云的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容，他抬起手，微微摆动示意自己并不能去。
“对……对不起。”学生不知该再说什么，怕再错上加错，很快离开了。
看着男孩离开，姜琦云又低下了头，看着书本，忽然，他又看着自己那缺了一根拇指的右手。
“比起更大的牺牲来说，这何尝不是可有可无呢？壁虎尚知断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