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明看到他的一瞬间，心中一凉，不过看到他还能眨眼的时候，才放心了。

他很怕自己开门之后，见到的又是一个死人。

这人长得和张豪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眼睛是好的，两只都是好的。

马志军并没有做什么反抗，被押着回到了警局，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

卫明心中满是疑惑，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这么轻易就抓到了凶手，并且凶手几乎就是一副要认罪的样子。

“2018年2月14日白天，你在哪里，都在干嘛？”审讯室里，卫明开门见山的问道。

马志军看他一眼，眼里是心如死灰的样子，道：“我都承认，我先是去买了农药，然后跟着你们去了海滩，然后趁你们下水把农药弄到水里，鱼都受惊了，然后想趁机害你们。”

卫明眉头紧皱，这话说的倒是没有什么纰漏，似乎一切都很顺畅，可是问题就出在实在是太流畅了，这不像是在招供，倒像是提前已经背好了的台词。

说的这么顺溜，好像马志军已经在脑海里想过无数遍这个事情了。

马志军虽然和张豪长得很像，但是性格却不太一样，他面对丨警丨察的时候，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好像早就料到了自己会有这一天，丨警丨察来的时候，他也是一副不反抗的样子。

“你说一下当时的细节，你是去哪里买的农药？又是几点的时候跟着我们下水的？”卫明看了一眼旁边负责记录的方婷，后者也是有点疑惑的表情，还没见过招供这么快这么顺溜的犯人。

“我去的是离游乐园不远的那家商店，也就几公里吧，当时买了两瓶农药。我差不多是十点左右跟你们下的水。”马志军耷拉着脑袋，毫无感情地诉说着。

“你是怎么跟着我们的，当时的监控也没有拍到你。”卫明紧紧地盯着马志军的脸，想从他的脸上看出来点什么，可惜他什么反应都没有，简直像一个机器人。

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马志军终于有了点表情，他微微咧嘴道：“游乐园有个暗门，只有我们这些打工的知道，那里是没有监控的，我早早地在那里等着，看你们来了才跟过去的。”

马志军的身边渐渐出现一个黑影，佝偻着身子。

没有情绪，没有思考，不知道为什么，卫明什么都感受不到。这影子就像是单纯的影子，什么东西都没有。再往下探下去就是一片虚无。

怎么会这样？

卫明盯着那个影子，努力地去感知，还是什么都没有。

平静的像一汪死水。

“你和张豪到底是什么关系？”卫明冷不丁抛出这个问题。

马志军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问题。

死水开始有了波澜，一种带着淡淡的怨恨的情绪，开始笼罩在他身上。

怨恨，为什么会是怨恨？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张豪。他可是你弟。”卫明盯着他平静地说。

马志军的身子开始有点颤抖，似乎这句话是个什么开关，把他的情绪都给打开了。

不仅是怨恨，还有带着黑气的恐惧，和一点点的不甘心，这影子也开始活动，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恐惧占据了大部分，现在他很害怕，很想躲起来，连影子都缩成了一团。马志军也开始浑身颤抖，不敢看卫明他们。

卫明不会让他躲起来，接着逼问道；“说话啊，你是不是见过张豪，他威胁过你？”

方婷有些惊讶地看着卫明，在她看来张豪是已经确定的死人了，不知道为什么卫明要这么问。

马志军浑身发抖，已经全然不是刚开始任人宰割的样子，他在害怕，并且隐隐有抓狂的趋势。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我是冤枉的，那个人不该是我……”

他语无伦次，脸上开始流下豆大的汗珠，仅仅是提了张豪的名字就这么大的反应，卫明看着马志军的脸，丝毫不给他退让的余地，接着道：“你不知道什么？你是被冤枉的？可是你自己承认了袭警的罪名，是要坐牢的！”

“我不是！不是我！这一切不是我想做的，不是……”马志军已经濒临崩溃，方婷有些担心地看看卫明，不知道这场审讯该不该继续下去。

卫明却没有任何反应，他看着马志军抱头，发抖，然后浑身出汗，似乎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接着演，看你能演到几时。”卫明冷冷地说。

马志军忽然就不动了。

黑色的影子也不动了，愣愣地站在那里。

方婷震惊地看着卫明，她不知道为什么卫明会忽然这么说，至少她是一点都没有看出马志军有表演的迹象。

马志军听到卫明的话之后竟然真的停止了动作，斜着一只眼睛看着卫明，半天之后嘿嘿的笑起来。

方婷被马志军的一系列动作弄得起鸡皮疙瘩，转头看了一眼卫明，卫明轻声道：“表演型人格。”

方婷顿时明白过来。

“卫老师不愧是卫老师，”马志军露出一个奇怪的微笑，他的口音很重，一听就是江城本地人，这样的方言江城本地人都不一定说的很好。

“为什么要装？”卫明观察着马志军的表情，一刻也不放过。

“没有想要装，就是演着玩玩，就像你说的——什么表演型人格。”马志军一副好不在意的样子，但是卫明能够感受到，这个黑色的影子比之前要松弛多了。

他似乎是完成了一个任务，精神上猛然放松了下来。

“我再问你一遍，那天在水下动作的人是不是你？”卫明紧紧盯着马志军的眼睛。

马志军咽了口口水，把视线挪开，“当然是我，你不都看到了吗。”

“那个人很像你，但是不是你吧？”卫明眯着眼睛道。

“就是我，别问了，我认罪。”马志军似乎又有点暴躁，说话也直接了起来，但是这一次卫明和方婷都不会上他的当了。

“马志军，你到底图什么？”

马志军根本不回答卫明的话，只是嘿嘿地笑，笑的十分瘆人。

但是虽然已经看出来马志军是在演戏，这群人也没有什么办法，当时卫明确定自己看到的就是和张豪一模一样的人，再加上马志军对此供认不讳，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想要入狱的意思，当局也只好对他进行制裁。

卫明回到自己的住处，此时还不到下午六点，这是他回来的最早的一次。

开灯，屋子里的茶安正睡的酣畅，卫明不忍心打扰，轻手轻脚地绕过猫咪，躺在自己的床上。

片刻后，卫明起身，看着窗外。

对面是另一栋居民楼时正对卫明窗户的是一户没有开灯的房间。

虽然没有开灯，但是一束红色的激光灯照穿了玻璃，直接打到了卫明的脸上。

那激光灯晃了晃，像是在示威一般，还没等卫明有什么动作，又很快消失了。

这是一种暗示吗？他捏了捏眉心，或许是哪家的小孩在调皮吧。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起身穿好了外套，开门走了出去。

冬天的天黑的早，虽然才六点多，外面已经是一片昏黑了。

卫明拿出手机当手电筒找路，找到那栋楼房，上了电梯。

到了和自己房子相同的那一层时候，卫明走出电梯，这是一个两户的楼层设计，面对着他的那一户，正在自己左手边。

卫明走过去，敲门。

没有回应。

再敲，许久之后，一个小女孩探出头来，看着卫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