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了笑声。

属于赢家的笑声。

卫明那端着西红柿蛋汤的手，猛地一颤。

美味蛋汤洒落一地。

白瓷碗成了碎片。

画面回到八年前，一个阴暗的雨夜里。

那个原本应该按照约定将小车碾压成废铁的货车司机，鬼使神差的减缓了速度。

然后，那个叫做张豪的男子，被一个特意从国外赶回来的中年男人搀扶着，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

这一活，就是八年。

2018年2月13日5点50分。

卫明与往常一样从熏晕感中醒来，低血糖持续了将近五六分钟才消退。

他拿起桌上的笔开始做时间对比功课，却发现卓尔不知何时已经起床，抱着枕头盯着自己。

她迷迷糊糊的说道：“大叔！今天的行为认知正常！新年快乐！”

白雪覆屋檐，辞旧迎新年。

家家户户堆起雪人，鞭炮声不绝于耳，鲜红对联张贴，字字透露喜庆。

江城内的居民们大多都在家中与许久未见的亲人们相聚，所以路上行人稀少了许多。

卫明赶在5点50分起了早床，并且破天荒的在这个时间点独自走出了门，在自家小区那条绿化带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雪天一直是卫明中意的气象。

他的大脑能够在这种冰冷的气氛之下变得更加清醒，而且浑身会非常放松，不会让精神有很大的压迫力。

虽说卓尔特意为他更换的药物有很大的作用，但他依旧明白是药三分毒这个道理，更何况是那种白色小药丸的西药了。

抬起头。

温暖的阳光映入眼帘。

明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手表。

6点50分，太阳刚刚升起。

冷清的街道依旧冷清，大雪堆成的雪人却已开始融化。

他神情恍惚，脑子里面没来由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痛感。

他突然想道：“如果有个人能和我一起堆雪人就好了，不过以我的性子，说不定因为到底用胡萝卜当做雪人，人不少的鼻子好，还是用白萝卜这种浅显的问题都会吵起来。”

新年啊。

卫明深吸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跺脚抖掉身上的皑皑白雪，正准备转身回屋，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一只稚嫩小手轻轻拽住了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是个穿着绿色棉袄，拥有一双蓝色眼眸的小女孩。

“混血？”卫明有点好奇，低头问道，“怎么了？小朋友。”

“猫猫，猫猫不见了。”小女孩说起普通话时略显生涩，但好在卫明能听懂。她指着不远处的一栋居民楼，说道，“跑到别人家里去了。”

“你是想让我帮你要回来吗？”卫明微微一愣，问道。

“谢谢哥哥。”小女孩甜甜一笑，显得十分可爱。

“哥哥？”卫明不由的翘起嘴角，伸手揉了揉女孩的脑袋，说道，“嘴巴还挺甜，走，哥哥带你去吧猫猫拿回来。”

“耶，耶！”小女孩牵住了卫明的手，一蹦一跳，欢脱的朝着那栋居民楼跑了过去。

卫明连忙快步跟上，脑中开始回想小女孩的身份。

自从搬入这片小区后，卫明就很少在邻里邻居面前露面，更不会和他们有过多的交流，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了解这些邻居们的关系。

哪家的大妈有了孙子，哪家的大爷去世，哪家的租客又闹到物业去了……

他都一一留意过。

虽然他没有“记忆殿堂”这种神乎其微的脑力，但容纳区区一个小区的社会关系并不困难。

对于这名蓝瞳混血小女孩，卫明并没有关联的记忆，但结合她那颇为生涩的普通话以及音色标准的英语，大概可以猜出应该是久居国外的江城人，赶在新年这个日子回国与亲人团聚。

走到居民楼前，小女孩指了指一楼那紧闭的房门，小心翼翼的说道：“猫猫进去里面了，翻窗户进去的，好像是。”

“确定吗？这间房应该很久没人住了。”卫明盯着门沿，说道，“门边没有脚印，雪迹都堆到了门槛上面，窗户虽然是打开的，但里面显然挂了一层干瘪的防风窗帘，门把内侧的灰尘分布的也非常均匀，这明显……”

话还没说完，小女孩就直接挣脱了卫明的手，越过一楼通有的花园围栏，跑到防盗窗前，瞪着好奇的大眼眸，嘴唇轻启，喊道：“咪咪，咪咪，快出来，我们回家啦！”

等小女孩又喊了好几声，且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回应之后，她才一脸委屈的转头看向了卫明。

卫明略显无奈，拢了拢衣袖，快步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三下，礼貌道：“你好，有人在吗？”

等了半天，也无人回应。

卫明刚想告诉眼前这个小女孩房间真的没人住时，却及时收住了话，他实在不忍心看到孩子失落的模样，便无奈道：“要不，让物业过来帮忙？”

“不要物业，物业骂人。”小女孩连连摇头，露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哀求道，“叔叔，叔叔……”

“这……”卫明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压根没了办案时的那股子雷厉风行。

先不说眼前这个小女孩的容貌有多么讨人喜，就连那哀求的声音，都如同冬天里的暖炉般，令人心软。

“叔叔，叔叔……”小女孩见卫明迟疑，更是眼含泪珠，撅起了嘴巴。

“好好好，你先别哭。”卫明连忙揉着她的脑袋安慰道，“要不咱们就在这里等屋主人回来？虽然这是一个笨拙的法子，但总归……”

“呜……呜呜……”小女孩直接把脸搁在了卫明的衣衫上，肆无忌惮放声大哭了起来。

杀伤力堪称爆炸。

卫明深吸了一口气，将小女孩抱了起来，认真看着小女孩，说道：“撬门、翻窗都是不对的行为，而且是违法的，哪怕我们不拿走里面任何一件东西，只要进去被人发现报警了，那你和我都要被抓进去丨警丨察局了哦。”

小女孩懵懵懂懂的看着卫明，连哭声都变得弱了几分。

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很有教养的孩子。

“好了，站在原地等我，我去找物业的人说明情况，再让他们来帮你开门，好吗？”卫明没来由担心自己的说话方式吓到了她，便温和一笑，说道。

小女孩只好提起手掌擦了擦眼泪，颇为委屈的点了点头。

卫明便连忙起身，朝着记忆中物业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过了两分钟之后，他才领着一名手持钥匙的小区值班保安走了过来。

物业的工作人员都已经放假，如果不是卫明无奈之下拿出了警官证证明身份，这名保安压根不会理会他的要求。

但当卫明来到那栋居民楼前，却发现有着一双蓝色眼眸的小女孩，竟然凭空消失了。

他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喃喃道：“怎么可能？”

“哎，是这间房是吧？我咋没看见你说的小女孩！”保安大叔操着一口浓厚的乡下口音，茫然的看了一眼卫明。

“你……你先把门打开吧，她的猫应该还在里面。”卫明眯了眯眼，只好对保安说道。

“哦，好的，你等一哈子。”保安大叔将手中那一串钥匙举过头顶，一个一个按照上面写着的牌号进行寻找。

一分钟后。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