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接见室里的气氛更显紧张。
方婷等人也将右手放在了腰间枪袋上,目光冷冽地注视着年轻青年的一举一动。
年轻青年无奈地耸了耸肩,后直视着卫明的眼睛,道:“看这阵仗你应该是一个很厉害的大人物吧?
是谁呢,让我好好想想!
对,缉凶神探卫明,我在网路上看过你的报道新闻,很让人佩服的一个人!”
几句话落,年轻青年神色脸上疑惑尽去忽而转冷,怒声道:“身为公职人员肆意利用权力限制公民人身自由,我一定会去投诉你……”
年轻青年气呼呼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一般。
寻常人见了,定会以为他肯定是被人冤枉的。
但卫明不然,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人只是在伪装罢了。
年轻青年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着卫明的不是,话语间愤怒之意越发浓郁。
卫明将目光从地上昏过去的唐仁身上移开,后重新转回到眼前的年轻青年身上,淡声道:“唐宝,故意对你父亲视而不见,亲手掐灭他灰暗人生中的最后一道光明。
唐宝,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你,对于这样的结果你真的开心吗?”
“都说了他不是我父亲,我只是他远方表侄是长辈非要让我顺道探望他。什么缉凶神探,我看你是脑子有病吧……”
年轻青年话说了一半却忽然停了下来。
只见卫明手拿着几张照片,一张张地在他眼前摊了开来。
这叠照片共有三张。
第一张是一张全家福,照片里一对青年夫妇抱着一个三岁大的小孩站在一个绿意莹然的草坪前,脸上全都是欢笑之意。
卫明指着这张照片,道:“这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丈夫叫唐仁,妻子叫宋秀娟。他们的孩子叫唐宝,那年他三岁。
也就是在那一年,唐宝被人贩子偷走了,幸福的三口之家就此破灭,唐仁与其妻宋秀娟开始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寻子之旅。
很多年过去了,他们历经沧桑饱经磨难还是没有找到唐宝的消息。
世间寒凉,他们真的吃了很多苦。”
年轻青年眼神冷漠地将目光从照片上移开,冷声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又不是我的父母,我也不是他们的孩子!”
“再来看看这一张。”
照片背景是一段满是鲜血的铁轨,铁轨上是一具被碾压的不成人形的妇人尸体,她边上是一名神色悲痛的清瘦男子。附近有许多人围观,但跟那具尸体都隔了很远。
卫明将照片举到年轻青年面前,道:“这是唐仁夫妇寻子的第五个年头,宋秀娟日夜悲痛之下精神不堪重负,在唐宝8岁生日的那一天选择卧轨自杀。”
年轻青年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一秒,后偏过头去,道:“这的确是一个十分悲痛的故事,但跟我没什么关系,也不是你肆意阻拦我出去的理由!”
卫明对此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他将第三张照片拿了出来。
照片背景是高耸的大楼与川流不息的人群,看标识牌是江城市中心中央商厦门前广场。
衣着光鲜的人群中,一个半头白发隐现老态的中年男子拿着厚厚一叠寻人传单佝偻着身子单薄地站在人群之中。
他强撑着笑脸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四周人群,他神色乞求地拿着传单向四周人群分发。
冷漠的人群满是不耐与讨厌的眼神,冰冷的地面上已全是被人随手丢弃的寻人传单。
卫明将这张照片递到年轻青年身前,道:“这是唐仁寻子的第十七个年头,他虽然才四十二岁,但看起来却跟五十多岁的人差不多了。
孩子失踪十七年苦寻无果,妻子也在寻子的中途卧轨自杀。
饱经世间冷暖,没人知道唐仁到底经历过什么。
但我相信,对孩子的愧疚,对唐宝无私的爱,是唐仁这一生中最后的光明。”
卫明话音落下,年轻青年的目光在第三张照片上足足有一分钟才转移了开来。
一抹悲痛之色在他眼底闪过,却又被他借着挠头的功夫很好的掩饰了起来。
最后的光明?
年轻青年不自然地强笑了下,道:“他的毅力的确值得人钦佩,但却跟我没什么关系。”
青年再没有多说。
很显然的,卫明给他看了这三张照片,说了这么多东西,他的内心并没有像表面那么平静。
虽然如此,年轻青年依旧不承认唐宝这个身份。
三岁时被人偷走,如今已过去了十七年。想让当事人直面自己的身份,不用说有多么艰难。
也许是心中有恨吧!
年轻青年倔强地站在那里,努力地维持着脸上的平静之色。
他高昂着头颅,不让人看出他有丝毫不妥。
只是他不知道,在卫明的眼前已经出现了两个他。
一道清晰的意识体在年轻青年身边出现。
他的样貌身形都与年轻青年一模一样。
年轻青年还在倔强地在那站着,意识体却已有了新的动作。
他满眼含泪地转过身子,后跪倒在地,隔着玻璃朝着昏迷的唐仁咚咚直响不断磕头。
意识体的身躯随着一次次份量十足的动作作逐渐变淡,后倏然消散一空。
年轻青年虽然仍旧直直地站在那里,但他的眼底已经泛红。
只是他仍旧没有承认唐宝的这个身份,他心里还有最后一根弦,一直紧绷着不曾放松。
卫明见状,道:“这里有一份视频,我曾经答应过唐仁如果找到了他的孩子一定不能让他看到这段视频,但现在我决定还是要让你看一下。至于是否承认自己的身份,等你看过这段视频再说。”
卫明将手机中的一份视频文件打开,放到了年轻青年面前。
视频画面中是一个半头白发的中年男子,神色寥落地坐在惨白的审讯室里,对着镜头开口道:“卫警官,你要记得你的承诺,一定要帮我把唐宝找到。
他认不认我这个父亲不重要,但我很希望他还在好好的活着。
算一算日子他也老大不小了,他或许已经把小时候的事情都忘了,没准儿他还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到了那个时候,我希望卫警官能不要打扰到他的生活,只要远远的帮我拍个照片,然后将他的照片放在我的墓头前就好了。
这是我最后的心愿,卫警官一定要帮我。”
唐仁是废弃蜡像馆系列惨案的幕后元凶,这是他承认罪行后的最后一个心愿。
卫明答应了他,并且一直都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一段录像播放完毕,年轻青年泛红的双眼中已全是泪珠。
他浑身颤抖着转身跪倒,向唐仁躺倒的地方咚咚直响地磕了几个响头,痛哭道:“爸,我是小宝,我来看你来了!”
昏迷的唐仁已被送去监狱诊所就诊,唐宝在得知其父只是遭受刺激暂时昏迷,就随卫明回到了江城市局。
审讯刚刚开始,当卫明将新丰大厦受害人丁安志与丽园路受害人于强的照片递给唐宝时,他当时就承认了这两人都是他杀的。
问及杀人缘由,唐宝眼神一暗,开始慢慢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