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明敲了敲桌子，道：“刚才我的同事又送来了一样东西，我觉得你应该有兴趣看看！”

“什么东西？”杨凯瑞下意识地问道。

“一把钥匙！一把染血的钥匙！”

卫明将桌子上的一个物证袋拿了出来，袋子里的金属钥匙映着审讯室刺目的灯光显得尤为亮堂。

钥匙上贴有一张小纸条，纸条末端有一滴芝麻大的血渍，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

杨凯瑞身子艰难地往前凑了凑，看着那支钥匙出声道：“这是我们小区业主冉晓佳的钥匙，不过我们的业主在购房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都会在我们门卫室留一把备用钥匙，这根本说不了什么问题。

再说钥匙上的血迹，是我不小心划到手后染上去的。”

“一把钥匙的确说不了什么问题，你的解释乍一听也的确没什么毛病。”

卫明将另一份检验报告拿了出来，道：“你说钥匙上的血迹是你自己的，只不过经过技术科鉴定，钥匙上的血迹却是死者詹锐的。我们也咨询过你们小区的管理处，备用钥匙平时都由你保管，别人并没有随意动用的权限。”

“那……那也可能是别人趁着我不注意将钥匙偷走了！对，是孙晓偷的，他喜欢冉晓佳，所以想报复詹锐。就趁着他朋友跟我搭话的功夫，将钥匙偷去了，然后趁着冉晓佳喝酒没有回来的时候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然后从阳台上翻到了邻居詹锐家中，对他实施了杀害。

这样一来，监控中就无法看到他进入詹锐家中的记录了！”

“你说的作案过程很完美，只是你应该把孙晓的名字换成你自己的！”

卫明直视着对方，冷声开口道：“你忽略了两个方面。其一，小区监控显示，孙晓跟金大强二人在昨天傍晚六点八分殴打过詹锐之后，就再也没在清水小区附近出现过。其二，假设你的说法成立，孙晓偷了你的备用钥匙先行潜进了冉晓佳家里，那他在通过楼道的时候也会被监控探头拍到。”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小区监控被人动过，而监控电脑上只有你的指纹存留！”

“你也用过监控电脑！”杨凯瑞气急败坏地说道。

“你的观察力有待提高！”

卫明扬了扬双手，道：“我在查看小区监控的时候，有带橡胶手套！”

“你……”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能老实回答。”

“问吧。”杨凯瑞双眼无神，此时显然已失去了继续狡辩的心情。

“你为什么要将詹锐的手脚砍断？”

“佛经里有说过，只要将一个人的手脚都去了，他死后就无法轮回了。詹锐是一个恶人，这样的报应对他还算是轻的了！”

杨凯瑞寥寥而谈，他已经忘了，正是他所说的那个恶人詹锐，在出狱后的这半年里，从没做过一件坏事。

就算是他无故被人殴打，他也没有丝毫还手，完事之后还是拿着自己的东西直接回家。

敲了敲桌子，卫明又问道：“孙晓说他昨天没有向外借过车钥匙，那辆面包车也没有暴力开门的痕迹，你是怎么用他车的？”

“这个说来也巧！”

杨凯瑞淡笑了一声，道：“孙晓是经过我的中介从我老乡那买的二手车，当时卖他车之前我留了个心眼，多配了一把车钥匙！”

时至如今，在有力的证据之下，杨凯瑞的两个人格所编造的谎言不攻自破，终于被全部打败。

至此，他也没了狡辩的心情，萎靡地瘫坐在那里，缓缓地开始交待案情。

一番叙说，真相浮出水面。

这其中有许多跟杨凯瑞所说的都差不多，就像卫明所说的，将孙晓的名字换成杨凯瑞自己的就好了。

而也有一些情况，是卫明不曾了解到的。

据杨凯瑞交待，来到清水小区上班没几天，他就被冉晓佳美丽的外表跟甜美的气质给深深吸引住了。

他觉得冉晓佳就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结婚对象。

只是冉晓佳在外企上班，不仅风光而且工资很高，他除了对方进出的时候能够简单的打上几声招呼，根本没有别的机会接近对方。

他与冉晓佳根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两个人也根本无法走到一起。

按道理讲，这段无法实现的暗恋早就应该胎死腹中，但杨凯瑞却怎么都不死心。

别人能得到的幸福，他也可以得到。

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气死父亲，母亲车祸而亡，家产挥霍一空，天天躲债提心吊胆。

还有这郁郁不能得的痛苦，似无尽风暴日日在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在内心里其实也打心眼的瞧不起自己！

就在他觉得生活一团糟快要扛不住的时候，脑海中却忽有一道声音告诉他：只要惩恶扬善，他就可以扭转局面获得美人心，抱得美人归！

这个脑海里的声音，自然就是杨凯瑞畸形的思想中，所凭空想象出来的另一道人格。

将所有的恶事都推到同样怀有前科的詹锐身上，在迷茫中坚守着他自认为的正义与善良，杨凯瑞在罪恶的深渊中越陷越深，终无法自拔。

极度的疯狂带来的是极致的心理扭曲。

在听到孙晓所说要武力警告詹锐不要接近冉晓佳之后，杨凯瑞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无法与那些相对优秀的竞争者比较，那就顺水推舟想办法将他们除去就好。

杨凯瑞来到四海商贸，用之前配好的备用钥匙将孙晓的面包车开走，而后通过冉晓佳的房间通过阳台潜入詹锐房间，将对方杀死之后去其四肢，而后删除相关视频后乘坐孙晓的面包车，将装着四肢的垃圾袋抛在了清水西路的垃圾桶边上。

整个过程看着缜密却又漏洞重重，这都是因为杨凯瑞脑海中不同的两个人格各自作怪，让他处理事情的方式有了截然不同的表现。

时间是中午十二点零五分，詹锐被杀案终于告破。

整个过程看似繁杂，但在卫明有序的调查下，只用了四个小时不到的时间。

詹锐的父母已经问询赶了过来，在看到詹锐残破的遗体后哭晕在了法医冷藏室。

卫明看着匆匆被抬走的两位老人，将手中关于詹锐的资料全部过了一遍，起身向外走了出去。

二十分钟之后，卫明来到了四海商厦。

刚至正午，此时正是吃中饭的时间。

卫明出示过证件后走进了四海商厦的员工餐厅，扫视了一圈后找到了自己想找的目标。

眼前是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孩，她一脸愁苦地夹着盘子里极为鲜美的菜肴，却半天没往自己嘴里面送。

这个女孩便是冉晓佳，

被人众心捧月，有许多追求者，甚至有追求者愿意为她坠入地狱的冉晓佳。

坐在餐桌对面，过了好久冉晓佳都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发现对面多了一个人。

梆梆……

卫明敲了敲桌子，冉晓佳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卫警官，怎么……怎么是你。”冉晓佳身子一颤似乎有些意外。

“在想事情呢？”

“没，今天的饭菜不怎么合口味！”

四海商贸的员工餐还是挺不错的，一眼望去尽是埋头吃饭的，其中还有不少夸赞的话语飘荡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