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元瑜而言,如果元光抗旨不回京,也只能盼着元光死在益州。何况,就算元光赢了孙冠,也必定会受重伤,那时候再暗中布局杀之,免去了弑弟的恶名,其实更加有利。”
兄弟猜忌至此,别说元瑜心狠,就是李世民又如何?
争权夺利,无非两条路,一个精神消灭,搞臭搞倒,再无力复出,一个肉体消灭,身死魂散,更是一劳永逸。
世间胜过亲情友情爱情,遮蔽了人性的善,张扬了人性的恶的,唯有权力!
于忠真是对徐佑佩服的五体投地,平益州最大的变数是孙冠,为了对付孙冠,他竟然说服了元光,然后又因和孙冠一战,导致元光抗旨,和元瑜彻底决裂。很大可能,南北两国的大宗师,都会在这场错综复杂的战局里送掉性命。
二桃杀三士算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无解毒局!
于忠刚走,山宗又来,徐佑连如厕的时间都没有,道心玄微压制着膀胱的收缩频率,黑着脸道:“长话短说。”
“端戎,柳红玉回京了!”
“嗯?你怎么知道的?”
柳权被逼着回家养老,带走了柳红玉,徐佑派人把萧药儿的调解信送了给她,这段时日风平浪静,还以为终于了却了一桩旧怨,没想到还有后续?
“她,她刚才入府行刺,被我抓住了……”
“清明没在,以你府内现在的防卫力度,她是杀不了你,可你怎么抓住人的?”
小宗师就算杀不了你也可以逃脱,想抓住,必须同样有小宗师坐镇,山宗也是满头雾水,道:“她就那么突然出现,然后被亲兵用弓弩指着,就束手就擒了!”
徐佑听得好奇,忘了如厕的事,道:“没反抗?”
“没有!”
徐佑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山宗,山宗跟着莫名其妙,低头看看衣服,看看鞋子,道:“哪脏了?”
“我估计,你小子要交桃花运了。”
“嗯?”
山宗挠了挠头,道:“我的桃花运一直不错啊……”
凡尔赛?
你丫的混迹溟海,除了拿钱买炮,就是随地耦合,跟桃花有关系吗?
徐佑瞪了瞪他,道:“不久前,秘府在河东的探子传回来消息,说柳权欲和袁阶攀亲,把柳红玉嫁给袁峥为妻,柳红玉很是抵触……她这是逃婚投靠你来了……”
四大顶级门阀之间的亲事,必然考究良多,柳权选择袁氏,是因为袁阶从晋陵太守升任丹阳尹,袁青杞又被赐了元君封号,圣眷正隆。另一方面,徐佑使离间计,点明了六天和庾氏的关系,在庾、柳牢不可破的联盟里砍了一刀裂痕,让柳宁对庾朓心生警兆,从而选择另外的路。
袁氏和徐佑向来亲密,以柳红玉一人的幸福,结交袁氏,示好徐佑,对柳氏而言,是根本不需要考虑的事。
想想袁峥的人品……
怪不得柳红玉逃婚。
山宗相信不能,睁大迷惑的小眼睛,道:“她逃婚,哪不能去?非得来找我麻烦?”
“女儿家的心思,你又知道多少?她或许是不想活了,死之前也得拉你垫背,或许是打算最后杀你一次,杀不死就干脆赖上你了……柳红玉这么多年不肯嫁人,很可能因为心里放不下你……”
山宗苦笑道:“那是她恨我……”
“爱到深处是恨,恨到深处就是爱了。”徐佑话锋一转,道:“不过,你也不能大意,先关起来,我让鱼道真过去探探她的口风,要说了解女人,还是女人。”
鱼道真跟着山宗走了一趟,回来后坐在旁边笑的前仰后合,徐佑没搭理她,忙着处理手头的文件,等她笑的够了,主动说道:“柳女郎估计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心意,她不愿意嫁人,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山宗。依我看,她第一次刺杀,是真的想杀死山宗,可被抓后山宗没难为她,直接放了,从那开始就应该没太多恨意……”
女人的心思千奇百怪,很多事真的连自个都不明白,柳红玉对山宗是爱是恨,徐佑不感兴趣,只要确认山宗安全无虞,其他的事,交给天意和缘分吧。
“那就让山宗先关着柳红玉,不要对外宣扬,柳权找不到人,就没法子和袁阶结亲。等两人真的培养出感情,我出面做媒,让柳权嫁女儿!”
“柳权肯定不会答应的,顶级门阀的女郎,连次等士族都不会嫁,何况山宗还是溟海盗出身……”
“山宗是河内山氏的子弟,出身不差,只是和族内有些旧事未了,等益州平定,先帮他和家族和解,认祖归宗,再议和柳氏的婚事。”
正说着话,冬至急匆匆的进来,满脸兴奋之色,道:“小郎,杨顺他们回来了!”
徐佑腾的站起,道:“快请!”
自知道益州兵败的消息后,在鱼道真的操作下,先由扬州方面秘密控制了冯氏全族,然后派杨顺前往益州,朱信同行保护,将近月余,终于安全回京。
入门口台阶处见到徐佑,杨顺忙行军礼,徐佑回了一礼,对朱信笑道:“你也辛苦了,先去休息,稍后我在后花园摆酒,给你和杨顺接风洗尘。”
朱信拱手离去,徐佑拉着杨顺往屋里走,道:“大事如何?”
“成了!”
徐佑精神一振,道:“张长夜答应了?”
冬至冷哼道:“由不得他不答应!”
杨顺笑道:“司主说的是!我拿出了冯解的贴身玉诀,还有冯氏宗主的亲笔信,张长夜看过之后,已经没了斗志,我又说大将军答应他归顺后的功名富贵,保他阖家安全无虞,只用了两日,张长夜就下了决心投靠。”
冯解就是张长夜养在冯氏的独子,那枚玉诀是他送给儿子的护身符,有此为证,说明秘府不是无的放矢,张长夜年事已高,人生几乎走到了尽头,所求无非是有个后人延续血脉,冯解的暴露,让他再没有了选择。
进了房内,杨顺道:“这是张长夜亲笔写的归降书,还有益州的兵力分布图,以及一封转呈大将军的密信。”
徐佑拆开密信,看完之后,递给了冬至。冬至一看,大喜道:“狄夏的死,终于有眉目了。”
益州之败,原因很多,但最直接的原因是狄夏遇刺身亡,三军失了统帅,导致全面崩盘。
败兵回京后,廷尉署一直在查,可当夜的战局太过惨烈,狄夏的亲兵死伤殆尽,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千头万绪,无从查起,始终没找到突破口。
徐佑起复之后,此案交由冬至接手,秘府的能力远超廷尉,很快查出刺客装扮成兵卒,趁夜巡的间隙,潜入了帅帐。
问题是狄夏也是入了品的武者,生性悍勇,就算刺客是小宗师,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就杀了狄夏,除非孙冠亲自动手……
然而,据可靠情报,事发当晚,孙冠在鹤鸣山为道众讲法,不可能出现在涪县,且以他的身份,也不至于亲自出手刺杀。
所以,冬至给了大胆的推断,事发当晚,狄夏先中毒,后被杀!
怎么中毒?
途径和办法太多了,这根本无从查起。
直到看到了张长夜送来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