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沐兰一一记下,问道:“师父,你不打算回京了吗?”
元光笑了笑,道:“我在洛阳,楚人才会老实,也免了你后顾之忧。另外,我要在洛阳等徐佑的消息……”
元沐兰知道丘六颂从洛阳离开后转告给元光的话,道:“真的要和孙冠一战吗?”
元光静静的道:“我的病,估计好不了了。趁着现在还有几分力气,能和号称天下无敌的孙天师一战,此生再无遗憾。”
“师父!”
元沐兰咬着唇,美眸含泪,道:“这是徐佑驱虎吞狼的诡计,师父三思,莫上了他的当……”
元光目光温柔,道:“徐佑算准了我的心思,释放六颂,乃堂堂正正的阳谋,不用污之以诡计。我观此子大有胸怀,气魄伟岸,十年之内,必入一品山门。沐兰,若我战死,孙冠也垂垂老矣,北朝不可无大宗师牵制徐佑,你还要多多努力,争取早日窥破武道至境……”
“师父!”
元沐兰跪地俯首,泣不成声。
以元光之强横,面对孙冠也无必胜把握,这番话无疑是交代后事,念及这些年来的种种恩情,她又怎能忍住不哭?
“除了徐佑,你还要小心提防灵智和康静。灵智的菩提功不够精纯,此生无望突破一品,但他修为深厚无比,有野心有手段,又和太子、内行令走的太近,是你的大敌,必要的时候,可以和鸾鸟合作,布局杀了他,永绝后患。至于康静,此人来历成谜,深不可测,修为还在灵智之上,契机一到,立刻就能破开一品山门,你要交好他,尽量不要和他为敌……”
元光就如同妇人,絮絮叨叨和元沐兰说了许多许多,他向来寡言少语,这次反常的表现,让元沐兰感到深深的无助,可也知道和孙冠一战,是元光等待了一生的宿命,她劝不得,阻止不得,唯有牢牢记下他的所有嘱咐,不让他担心,也不让他失望!
吴县的差事办妥,徐佑打道回京,先进宫见了皇帝,禀告了在吴县的具体经过,并给出初步结论:占城稻稻种有效,一季两熟很可能成真,等明年吴县的收成出来,就可以大范围推广。
皇帝大喜,对徐佑不吝赞赏,什么屈尊纡贵,什么事必躬亲,瞧那架势,还要给徐佑再升升官。
徐佑可没打算跟着度支部那群搞农业工作的家伙长期厮混,委婉表明了功成身退的想法,取得了皇帝的理解,然后回吏部交还了印信。
他之所以出头接下治粟使的差事,是准备趁着占城稻推广的机会,好好的在民间刷一刷声望。比起开疆辟土,谁让老百姓吃饱肚子,谁才能真正的被老百姓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回到长干里,从詹文君处得知益州方面的最新战报。巴东县的战事结束,狄夏血战两日夜,大获全胜。
天师道自号长生军,被朝廷称为长生贼,负责驻守巴东县的是长生贼的宁州治正治之一黎淳兴,他长年在宁州那蛮荒之地,生性狂野,作战骁勇,丝毫不把朝廷大军放在眼里,连续两天在攻城战里占了上风,胆大包天,选择夜间主动出击,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却被早有准备的狄夏诱入伏击圈,战船尽毁,当场战死。
巴东失陷之后,接着是巫山县。江子言率领奉节军为先锋,只用了半日就攻克巫山,奉节军初战告捷。
此战,江子言身先士卒,甘冒矢石,奋勇不顾身,给所有参战人员留下深刻印象,也初步得到了奉节军部曲们的认可。
巫山被克,大军逼近瞿塘关。
瞿塘关是长江入益州最险峻的一段水路,北岸赤甲山,南岸白盐山,双峰夹峙,形成门户,故而又叫夔门,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
和赤甲山接壤的马岭建有一座雄峻的城池,就是因刘备托孤而名声大噪的白帝城。杜甫有诗云“城峻随天壁,楼高望女墙”,白帝城背靠马岭、赤甲山,东傍东瀼水,南临长江,是一座“舟楫不能越,石矢不能加” 的坚固堡垒。
狄夏苦攻五日,损失惨重,最后由张槐献计,挑选三百名身手矫健、善于攀爬的敢死之士趁夜色翻越赤甲山,绕后偷袭白帝城得手,放火烧之,驻守江面的水师惊慌失措,仓促间被楚军击溃。
占领了瞿塘关,天师道设立在鱼复县的水师造船基地变成了主战场,双方在鱼复、大昌、朐?接连爆发激烈的水战,张槐率平江军所向披靡,先后摧毁天师道各式战船八十余艘,彻底断送了天师道对益州东部的统治。
益州门户大开!
北魏,平城。
上百匹骏马疾驰而来,飞腾的尘土遮蔽了行人的视线,看不清马背上的人,行人们匆忙躲到路旁,有那多舌的愤愤然道:“官道上还这般嚣张,不知又是谁家的子弟?”
“管他谁家的子弟,反正不是咱们惹得起的,安生躲着,别被奔马伤到,死也白死!”
“可不是这么说嘛,前日被五殿下当街撞死的那人,死也就那么死了……”
话音未落,骏马已至,只见当头那人锦袍似火,眉目如画,展卷英姿不逊须眉,正是从洛阳回京的元沐兰。
嚼舌头的几人立时住嘴,纷纷跪拜道路两侧,额头紧贴地面,他们敢议论太子,敢非议皇子,八姓贵族更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可对这个常年领兵在外,为了帝国舍弃了所有的女郎,却是发自肺腑的敬畏。
入了里城,元沐兰没有停留,直奔皇宫,见到魏主元瑜,先汇报了洛阳的情况,然后递上元光的奏章。
元瑜打开一看,眸子里露出几分不豫的神色,沉思了片刻,淡淡的道:“你连番大战,殚精竭虑,终于扭转洛阳战局,又不辞辛苦,意欲讨伐大乘,为国分忧,阿父心里很是高兴。不过,大乘教乱起腹心,牵连甚广,你就不必再去了,回府好好歇息,大魏总不能全靠着女子定国安邦……”
这话明着说给元沐兰听,实际是对元光的插手表示不满,元沐兰深知元瑜的脾性,现在敢抗旨就真的把路走到尽头,还得徐徐图之。俯首叩谢天恩,正要起身离开,元瑜突然道:“去看看皇后吧,她最近时常念及你……”
元沐兰的双手微微捏紧,旋即松开,玉容没有任何异常,道:“是!”
和冯清的见面味同嚼蜡,从来都不对眼的两人又必须扮演着母慈女孝给所有人看,问候了身子康健和平安归来,冯清儿直接说了她的打算,想要招武都镇镇都大将高远为驸马,若元沐兰没有异议,可以让宗正寺开始着手安排婚事。
元沐兰道:“母后,国家正是多事之秋,战乱频繁,百姓饥寒交迫,女儿若嫁人,必然又是很大的花费,于国于民,皆非善举……不如等大乘教平定之后,再议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