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问谁可有拾遗补缺之见,众人无声,最后点名徐佑,徐佑当然不会这时候说扫兴的话,夸赞将士用命,上下同心,此去益州,定能披荆斩棘,马到功成。
于是,皆大欢喜。
廷议后皇帝没召见徐佑,徐佑也乐得清静,溜到宫里见徐舜华,姊弟两人心有灵犀的不讨论朝廷里的事,就大婚事宜进行了一段有趣的对话。
徐舜华道:“娶张玄机我没意见,可也不能厚此薄彼,詹文君那女郎我挺喜欢,等婚事过了,你再纳她为平妻,我让皇帝同时封二女为诰命夫人,你今后多加疼爱,倒也不算委屈了她。”
后世很多人误以为古代实行的是一夫多妻制,其实准确来说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妻妾的地位差异悬殊。
按制,非正妻不能封诰命,但也不是没有例外,唐代王毛仲就以两妻皆封诰命为恩宠。徐佑虽然还无力挑战当时的嫡庶之别,但尽可能给予詹文君足够的尊重,封诰命夫人只是第一步。
“多谢阿姊体谅!”徐佑笑道:“如此家门和睦,幸甚幸甚!”
“哦?”徐舜华乜着眼,道:“两个女人就满足了?这样怎么为徐氏开枝散叶?好,你若是没有中意的,我做主,给你挑七八个贤淑淳懿的良家女为妾……”
徐佑苦着脸,道:“身子骨要紧,还是别麻烦阿姊费心了。”
“身子骨?”
徐舜华啪的揪住徐佑耳朵,她孕像已显,可并不影响揪耳朵的速度和力量,冷笑道:“我听人说你现在的武功深不可测,距离大宗师不过咫尺之遥,别说多娶几房妾室,就是日夜寻欢,也坏不了根。”
徐佑哑口无言,确实,以他现在的武功,通幽入圣,男女之事不仅不会成为刮骨毒药,甚至大有裨益。
“温柔乡是英雄冢,我不怕伤身,却怕消磨志气。”
“欺我不读书吗?但凡耽于女色的,全是自己没了志气,却把罪名怪到女人头上。曹操也好色,消磨了志气吗?”
徐舜华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不过,你要是真的怕,天师道不是有合气术吗,那位宁大祭酒肯定精研此术,你去收了她,岂不两全其美?”
怎么又扯到袁青杞了?
徐佑没办法和她讲道理,只好讲伦理,道:“阿姊,你我可是姊弟,公开讨论合气术,是不是不合适?”
“哈!”徐舜华那双丹凤眼眯了起来,浑身透着危险的气息,道:“堂姊弟而已,若是母党,姊弟间成亲也理所当然!”
母党就是表亲,古人严禁堂亲结婚,却不禁表亲,虽然后来朝廷法律有规定表亲也不行,可形容虚设,民间根本不当回事。
“何况长姊如母,为家族繁衍计,你若敢不听话,我就敢往你宅子里送女人,再让人监督着你同房……哦,你威风的紧,武功又高,怕是没人敢监督,没人敢,我亲自来!”
徐佑十分后悔选择这会来见徐舜华,彻底没了反抗的念头,暂行缓兵之计,道:“好好,我答应你,以后定当多娶妾室。只是这种事急不得,要靠眼缘,总得我喜欢不是?你可不能乱来……”
徐舜华不上当,她太了解徐佑,狠狠的道:“你喜欢的?张玄机的才情样貌,世间几人比得上?詹文君的气质身段,岂是那么好找的?就这样的两个女郎,还和你纠缠了多年才修成正果,我没时间和你耗,让你为徐氏开枝散叶,只要姿色上佳、品行端正、家世清白的女郎都成,我管你喜欢不喜欢!”
正好这时秋分和几个宫女进了殿,徐佑忙低声道:“有人来了,给弟弟留几分颜面……”
徐舜华也不是完全不讲理,放开了手,凤眼瞪了瞪他,道:“这事没完!等你大婚之后,我就着手准备!”
徐佑落荒而逃,秋分奇怪的看着他的背影,道:“阿姊,小郎怎么了?”
“别管他,痞赖的性子!”徐舜华拉着秋分的手,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仔细端详她的脸蛋,眉开眼笑的道:“秋分,你老实告诉我,对小郎到底什么感情?是真的把他当哥哥呢,还是心里当成了如意郎君?”
“啊?”
秋分霎时红透了俏脸,她随宁玄古学武后,由于功法的缘故,气质越来越清冷如雪,等闲人看她一眼,都觉得有些亵渎和惊扰,很少流露出现在这种小女儿的神态,看上去很是动人。
“我,我……”
秋分喏喏不能言,顿了顿足,竟甩开徐舜华的手,成了第二个落荒而逃的人。
“哼,就没一个省心的……”
徐舜华摸了摸略显臃肿的腰身,眉心凝成川字,喃喃道:“秋分这丫头定是愿意的,只是七郎太会装傻,总得想个法子……”
上将拥旄西出征,平明吹笛大军行。
正月二十八日,大将军狄夏率八万大军誓师讨伐益州,皇帝携百官送到新亭,遥望最后一艘斗舰的船帆不见,这才怏怏而归。
此次作战,狄夏的长云军,兵力三万,张槐的平江军,兵力三万,江子言的奉节军,兵力两万,合八万雄兵溯江而上。
另外,梁州也出动了一万梁州军,从汉中南下金牛道,作为策应。
狄夏的战略并没有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或者说平定益州,就如同裴植所言,路只有两条,没捷径,没诡谋,只有堂堂正正之师,拼的是实力和血勇气。
金陵城恢复了平静,毕竟战场发生在遥远的益州,除了那些家里有人参军出征的,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影响和改变。
正月最后一日,也被称为晦日,人们纷纷来到水边,女子们漂洗衣裙,男子们摇撸泛舟,临水宴乐,以求这年消灾减厄,身体健康。
府里的丫鬟仆役们欢天喜地的聚集到外面的巷子里送穷鬼,所谓送穷鬼,先端碗白粥,再点燃破衣,围着火堆跳舞,祭祀一个叫“庚约”的穷人。
庚约原是富家子,却不爱好吃好穿好住,衣服得穿破的,不吃肉不享受,非得过穷日子,于正月的最后一天冻死在陋巷里。
祭祀庚约,不是为了怀念,而是为了远离他!
怕穷,也因此刻在了民族精神里,几千年没有改变!
“县侯,主上摆驾乐游苑,特命我来接县侯同去游湖……”黄愿儿对徐佑的态度向来很好,或者是因为初见时徐佑对他很尊重的缘故。
宦者也有自尊心,以楚国的制度,他们没有机会作奸犯科,手里的权力十分有限,交好的收益很低,可越是如此,徐佑的尊重才显得难能可贵。
“哎呀,怠慢了,怠慢了!昨夜酒醉,今日晚起,累大长秋久等。”
徐佑刚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洗漱,匆匆擦了把脸,衣衫不整就出来见黄愿儿。黄愿儿反而很高兴,这说明徐佑不把他当外人,心里美滋滋的,眼睛笑成了缝,道:“县侯,连主上都出门送穷,你还高枕无忧。有人称县侯家资豪富,冠绝京都,果真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