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的,终究是错过了。
“只有张女郎这样一心一意的痴情人,才配得上微之的钟爱。”袁青杞志向远大,她不会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所以再怎么羡慕,也只能微笑着祝福。
“遇到她,是我三世修来的福气!”
等入了左神观,见到羽五,徐佑微笑致意,没和她说几句话,取了奏疏,简单看了看,遣词用句没犯忌讳,礼仪格式什么的也正确,特别是把占城稻的运输培育生长情况写的一目了然,又知道适当的围绕对国家百姓的意义进行拔高、升华,只要不是昏君,看了奏疏,估计都会对占城稻充满兴趣。
羽五的才华,徐佑从没怀疑过。
把奏疏漆封后放进怀里,徐佑拱手告辞,袁青杞蹙眉道:“这就走了?我还特意让厨下准备了酒菜……”
徐佑苦笑道:“饭就不吃了,赶路要紧!”
“那我送送你!”
两人再次沿着原路下山,袁青杞轻声怨道:“早知如此,刚才就该带着奏疏在山下等你,免得来回奔波!”
“这次是我失礼,下次再回吴县,当来林屋山盘桓数日,到时大祭酒别急着赶客就好!”
“你可是大忙人,等真有闲暇过来再说吧!”
到了山下的水月坞,徐佑正要登船,袁青杞突然问道:“竺无漏离开钱塘了?”
“哈!”徐佑笑道:“消息传的这么快吗?”
“一百多位佛门高僧乘大舟前往金陵,怎么可能瞒得住?我还听说竺无漏和你起了冲突?到底怎么回事?”
“人各有志,他想回京重振本无宗,我也不能强人所难。”徐佑没和袁青杞解释太多,道:“对了,心无宗的智现法师将在玉象山立新宗,你们两家挨着,若有机缘,不妨多走动走动。”
“新宗?智现法师精通《华严经》,这是要背叛六家七宗了吗?”袁青杞在玄机书院和智现也是相识,知道他早晚会走出这一步,并不觉得惊讶。
“《般若经》是佛经,《华严经》就不是了吗?同在佛祖座前修行,谈不上背叛!”徐佑躬身作揖,道:“该走了,大祭酒保重!”
袁青杞回礼,俏脸终于流露出担心的神色,犹豫了片刻,道:“微之,你也要当心,天师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徐佑笑了笑,吩咐侯莫鸦明摇撸,小舟划过水面,荡起层层的涟漪,道:“既然我必须活着,那死的人肯定是孙天师,我知你为难,两不相帮就好,人在江湖,生死各安天命,怨不得谁!”
金陵和离开时的过年气氛已经大不一样,大军出征在即,各项军备工作正有序推进,到处可以见到繁忙又进进出出的朝廷各司的官吏们。
虽然国库和军府储备的粮草足够八万大军两月之用,可谁也不知道战事究竟会持续多久,所以积极从民间购粮储备也是重要的任务之一。
其他的还要招募大量熟练工匠入将作监,没日夜的开工制造军械甲具,再抽调各州各郡的役夫和征用商船随军负责后勤输送等等,反正连最悠闲的部曹也都忙碌的脚不沾地。
谢希文不管怎么针对徐佑,可作为尚书左右仆射,他高效的维持着这个国家的运转,持身节俭,不尚奢靡,也不贪财好色,足可称为良相。
徐佑也赞同这点,至少西征的时候,后勤补给从来没让他操过心,也从没听朝廷叫过苦。只要关乎国计民生的大战略达成了决议,谢希文就会无条件的执行,不使诈拖延,不阳奉阴违。
这就够了!
正月二十五日,黄昏,晴。
徐佑一行回到长干里,问起詹文君最近京城的人事调动,詹文君道:“前日皇帝下旨,封江子言为骁骑将军,仍兼左卫将军,并从中军调拨两万精锐新组建奉节军,交给他统领,随狄夏出兵平贼。”
徐佑没想到江子言竟然由左卫将军又加了骁骑将军的职衔,这不仅违制,而且隐患很大。楚国定鼎以来,左右二卫负责台城内府的防务,左右卫将军除掌管宿卫兵外,轻易不领其他中军,更别说外军,就算真的有这个需要,也得卸去左右卫的职衔,不能兼任。
“廷议没反对?”
“三省全都反对,门下甚至威胁若有旨意定会涂归封奏,可皇帝深夜连续召见庾朓、柳权、谢希文、顾怀明、张籍、顾允等人,态度强硬,好像还发了火,迫使他们通过了这个任命!”
詹文君不无忧虑,道:“元兴以来,这好像还是皇帝首次动用皇权逼压廷臣的意志,此例一开,遗祸无穷。”
徐佑明白詹文君的担忧,当皇帝认识到他的权力可以不受遏制,并且开始为了达到目的使用这种权力,会给天下传递了一个危险的信号,无数心怀幸进的人会盼望着成为第二个江子言,然后谗言汹涌,奸佞盈室,等到皇帝被蛊惑着肆意的运用这种权力,那就是国家灭亡的伊始。
安休林虽然算得上明君,可今日为了江子言开此先例,明日也能为了江子言再次逾线,千里之提,溃于蚁穴,青史为镜,多少曾经的明君因此变得昏聩……不过,詹文君懂得这个道理,谢希文等人更加懂得!
这就需要辩证的分析,对徐佑未必是坏事。安休林再信任徐佑,却也没有为了他和三省针锋相对,江子言冒出头,可以正面分担徐佑的受到的猜忌和压力。
祸福相依,谁又说得清呢?
“江子言那边调查的如何?”
“经过李豚奴的暗中打探,赦免少典和兰六象确实是江子言的主意。跟随狄夏出征益州,也是江子言主动提出想要带兵,他在皇帝那碰了钉子,却说服了皇后……”
台城里没有秘密!
江子言刻意避开了宦者和宫女,自以为和皇帝皇后密议,法不传六耳,实则宫里的耳目无处不在。李豚奴现在是黄门令,在宦者这个领域,属于很多人要来巴结的金字塔顶层,如果一门心思的要打探江子言的动静,虽也不能说很容易,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徐佑没有多说什么,道:“静观其变吧,让李豚奴继续盯着他……冬至,备纸墨!”他挥毫写了封家信,命人送到宫里,先交给秋分,再由秋分交给徐舜华。
这一是为了让皇帝知道自己回来;二是信里写了迎娶张玄机的日期,算是向皇帝复旨。
果不其然,还没入夜,宫里派人宣徐佑明日上朝,他虽无官职,可爵位够高,参加廷议还是符合礼制的。
狄夏身穿朱紫七章的大将军服,头戴繁冠,腰挎玉具剑,威风凛凛,看到徐佑目不斜视,微微点头当作招呼,然后立在头班,领群臣参拜。
廷议是做出征前最后的动员,统一思想,鼓舞士气,三省各部依次表态,承诺由本部负责的政务军务,定能圆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