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佑曾劝他散掉真气,重新修习和方斯年一样的菩提功,有受想灭定法为根本,日后说不定可以问鼎武道巅峰。可他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也没有问道千山不回头的信念,导致十余年来,曾经和他站在一起的那些人,已经走到了他望不到背影的远处,而他自己,还停留在原地。
当年被柳红玉追杀五十里,差点被擒,今夜又被柳红玉逼入绝境,再次差点被擒,如果他能成为小宗师,又何必清明来相救?
“哎!”
山宗泄了气,知易行难,到今天这个地步,他更加没可能重新修习菩提功,只能顺着一条路走到底。
所幸,他练的武功也是天下难得的精妙武学,若是肯下大苦功,持之以恒,或许还有机会进到五品的山门里看一看。
铛!
紫艾刀又断成两截,清明抓住破绽,揉身而进,运指如飞,点中了柳红玉周身八处要穴,将其制住,然后收剑入怀,连气息都没发生丝毫的变化,道:“交给你处置!”
山宗摸着下巴走过来,柳红玉站着不能动,却还是恶狠狠的瞪着山宗,没有一点害怕神色,好似在说:有本事你杀了我,不杀我,早晚我要报仇!
“算了,当年我潜到船上,虽然不是故意,但也冒犯了女郎。这次的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算是赔罪。清明,放她走吧!”
清明点点头,屈指轻弹,解开了柳红玉的穴道。柳红玉知道今晚教训不了山宗,也不再动手,道:“小贼,你等着,这事没完!”
山宗面无表情,道:“从明天开始,我身边的近卫不会少于百人,依我之见,这事还是就此打住吧!”
“哼,我就不信,你沐浴的时候,如厕的时候,睡觉的时候,身边还能跟着百人?”
山宗心态崩了,哭丧着脸,道:“你还有完没完?不就是瞧了你沐浴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刚才你不也瞧了我吗?没看够?来来来,我脱? 光,给你看个够!“
说着去解革带,他里面真空,大家是知道的,柳红玉呸了一声,玉足顿地,如乳燕投林,穿过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危险暂时解除,山宗松了口气,转身抱住清明,兴奋的差点亲上去,道:“好兄弟,你怎么知道她来行刺,真是太及时了。大将军那有人守着吧?有?好,今晚我摆酒,咱们不醉不归。”
清明使劲侧着头,不让山宗亲脸,道:“郞主离开柳府时吩咐,让我跟着你回来看看,万一柳红玉胆敢行刺,就抓了她给你处置。”
山宗松了手,头疼的道:“这女郎性子烈,估摸着还会滋事,偏偏又成了小宗师……清明,五品山门就这么容易吗?”
“不要小看柳红玉,十余年前你就不是她的对手,这些年她心无旁骛,专于武道,天赋资源无一不足,破五品也在情理当中。”
清明见山宗郁闷,宽慰道:“不过,你也别妄自菲薄,我看你和她交手时颇有急智,只要再狠一些,敢于搏命,也未必败的这么快……”
“嗯?你都看到了?也就是说你早来了?”山宗装作伤心欲绝,道:“好啊,大家过命的交情,你竟然看着我挨揍?”
清明笑道:“是郞主的意思,要你感受到和人家女郎的差距,若是因此洗心革面,遇刺倒是好事了!”
说笑归说笑,女人发起狠来,不定会出什么狠招,清明决定留下来保护山宗几日,山宗有点不安,道:“会不会影响大将军那边的安排?”
“无妨,谷雨是二品,除了大宗师,天下几乎无人可敌,有他护卫,万事无恙。”清明道:“何况,明日廷议,柳氏若是不知进退,郞主会拿柳权开刀。只要挨过这几日,他在金陵的日子开始倒数,柳红玉也没心思来寻你麻烦。”
“拿柳权开刀,怕是不易?”
“你别忘了,当年那封柳权私通太子的信,还是你偷出来交给郞主的……”
翌日,廷议进行了整整三个时辰,御刀宿卫严密把守太极殿,宫中仆役全都逐远十数丈外,不得耳闻。
到了午后,殿内叫送了御膳,廷议持续到黄昏,终于散朝,皇帝离开时长吁短叹,神情郁结,似有许多心事。张籍、顾允、檀孝祖、曹擎等皆愤然怒目,显见的对廷议结果不满,一等皇帝退朝,全都拂袖离开了台城。
陶绛则和狄夏相顾而笑,旁边围着多位大臣争相欢庆,唯有谢希文宰相城府,面色如常,随后被黄门令李豚奴带着前往西殿,说是皇帝单独召见。
庾朓和柳宁与陶绛等寒暄后并肩而出,柳宁叹道:“这次得罪了徐佑,日后还得想法子弥补……”
庾朓笑道:“徐微之胸怀四海,不会计较一时得失,得罪他不要紧。倒是谢玄晖占了好大便宜,千万别乐极生悲的好。”
柳宁不屑道:“谢希文绝对斗不过徐佑,这次要不是我们主动设局帮他,恐怕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 别的不说,首先识人这关就差了,他力推狄夏为大将军,就没想过狄夏是不是孙冠的对手?打胜益州这场硬仗,一切好商量,可要是败了,怕是以后想翻身也难。”
“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他的夹袋里只有狄夏还拿得出来,换了别人,更加不成。”庾朓淡淡的道:“狄夏是胜是负,对我们而言都无所谓,赢了的话,旧党变得势大,徐佑必定还要找我们结盟,只要在背后推着他和旧党相争,我们坐收渔利;若是输了更好,先借旧党的手,压住徐佑,再借天师道的刀,灭了旧党的威风,我们居中调和,照样坐收渔利。”
“尚书令说的极是!”柳宁笑道:“门阀争一世,不争一时,谋百年,不谋须臾,谢希文死盯着徐佑,以为他是王莽是曹操,可他不知道的是,不管是王莽还是曹操,没有门阀的支持,这天下,谁也坐不稳当!”
皇城内府。
江子言快步走进崇宪殿,徐舜华斥退左右,隔着帷幕,急急问道:“廷议如何?”
江子言跪地,头也不抬,道:“廷议开始,柳宁上奏,弹劾徐佑跋扈等五大罪状,并叫上了柳权和昨夜一应人等为证。檀孝祖、顾允等文武大臣皆不认可,斥责柳权一派胡言,说是因为饮酒发生争执,柳权要胡乱杀人,徐佑无奈买了柳府的数百歌姬,何来跋扈?双方各执一词,谢希文却没纠缠谁对谁错,只是告诉主上,徐佑无官无品的散秩之人,既能瞒着朝廷,调动平江军剿灭六天,也能无视门阀,让曹擎调兵围了柳氏别院,更能仗义疏财,不近女色,用这些买来的歌姬收买文武人心……他当廷质问主上,自古至今,共有几人能有徐佑这样的威风?“
徐舜华双手抓紧了裙裾,指尖发白,几乎隔着衣服刺入了大腿的肌肤,道:“主上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