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羽军从成军的那天起,接受的就是脱胎于后世的严格的科学军事训练,和这个时代那些所谓的强军并不相同。比如队列变换,只是翠羽军基本的训练科目,可以保证不会在面对骑兵的变向袭扰时发生足以导致败局的杂乱无序,而监军司的存在,更是加了层双保险,所以齐啸渴望尉迟鹯失去理智的冲过来,让翠羽军在占据有利地形的先决条件下和魏国精骑交交手,为以后可能发生的决战提供点有价值的经验教训。
可惜,尉迟鹯没有上当!
不过,齐啸之所以选择长星坡安营,就是因为那里居高临下,后有大面积的森林可藏伏兵,前面有洼地和河槽地来限制骑兵的运动范围,只需要堵住洼地旁的归路,就能让对方按照我们的意图往西逃窜。
西边,自然不是好去处!
“擂鼓,佯作追击,送尉迟将军一程!”
叶珉的赤枫军早就在入夜之后通过战船沿水路输送到前方二十里外登陆,然后急行军绕了回来,在一个叫高家沟的地方埋伏。这是倒V型的河道冲击沟,因干涸成了车马必经之路,从这里往北,可以渡过马夹河最浅的地段撤回碻磝城,也是尉迟鹯最有可能选择的路。
五百辆偏厢车为外围,五百持山刀的披甲士在第二道,三千枫枪架在第三道,五千弓弩在后,而最里面的是五十架三弓床弩。这是常见的步兵防御骑兵的车阵,并不出奇,然而山刀之崩裂,枫枪之坚锐,元象弓、万钧弩之凌劲,还有三弓床弩的无坚不摧,以最优秀的步兵装备最先进的兵器,面对的又是连战皆疲的逃逸之军,胜负不言而喻。
随着天幕溢出第一道光亮,高家沟前满是魏军的尸体和失去了主人的战马,打扫完战场,清点伤亡,自济州镇主尉迟鹯以下,魏军死伤三千余人,加上之前阵亡的人数,几乎算是全军覆没。
叶珉旋即挥师和齐啸会合,发兵碻磝城,留守碻磝的参军屈竑接到尉迟鹯兵败身死的消息,立刻弃城渡过济水,远遁而去。
楚军占领了碻磝,初战告捷!
此战看似赢得容易,其实背后牵扯到无比复杂的谋划和筹备,这也并不是某位将军的个人智慧,而是改革军制后量变引起的质变。
碻磝位于黄河下游的平原地带,千百年来黄河多次改道冲刷,形成了独有的岗、坡、洼相间地貌,参军司根据秘府搜集的情报事先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把天时、地理、水文以及魏军主帅的性格等等因素全部列为必要的计算条件,如何诱敌,如何阻敌,如何困敌,如何破敌,仿佛商贾做生意一般,锱铢必较,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虎钤堂的学员很早就明白了这一点,战争是数字游戏,敌我双方的人马、装备、补给、士气和其他种种,都可以精确的提前预估并进行沙盘推演,从而算出胜负。
正如这次碻磝会战,尉迟鹯被算的底裤都露出来了,焉有不败之理?
济州多是汉人,平时被鲜卑人骑在头上作威作福,心里早就憋着满腔的怒气,所以屈竑知道以他仅余的一千兵力守不住碻磝,毫不犹豫的带兵逃往位于碻磝以西的东平郡。
东平郡是个小郡,辖内只有范县一个成规模的县城,屈竑以为他已经足够的快,可没想到叶珉曾经统领镇海都,那属于特种作战范畴,最注重兵贵神速。留下齐啸开仓放粮,收买民心,并把武库的军械铠甲以及缴获的马匹归拢收整,而他则率赤枫军乘船而上,和屈竑前后脚到了范县。
范县只有常规的三百戍兵,城池不过一人高,怕是坚持不了半日就得失守,屈竑被尉迟鹯的战死吓破了胆,刚看到敌船上照耀的赤色枫叶形状的旗帜,再次放弃范县,退往邻近相州境内的元城县。
叶珉没有追击,他的任务不是消灭敌人和侵占城池,而是保证东路黄河河道的畅通,以便青徐两州的粮草可以不受影响的送往豫州和洛州前线。他在范县驻扎修整一天,等齐珉处理完碻磝的手尾赶到,两军分成前后队,浩浩荡荡的进攻滑台。
滑台位于黄河南岸,地当冲要,是南下北上的交通枢纽,临河筑城,内外三重,高峻险固,最近的城墙距离黄河仅仅二十步。千百年来,这里发生过无数次至关重要的战斗,比如官渡之战,曹操和袁绍就曾在这里大打出手,最后施计由关羽斩颜良而结束。
眼看滑台在望,齐啸召叶珉问策。两军的协调问题,出发前徐佑有过交代,以齐啸为主,但要他听取叶珉的意见,不可独断。这是因为叶珉崛起太速,威望尚不能服众,所以需要齐啸扶持着带一带。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等西征事毕,叶珉肯定要独当一面,到时候除了徐佑,再无人有资格节制他了。
叶珉道:“滑台地处平川,虽无险可守,可它与别处城池不同,里外三重,高低层叠,纵横交错,就算有雷霆砲破开外城,我军能够强攻入内,若敌军负隅顽抗,那么付出的伤亡必然很大,不如先三面围城,再谋良策。”
攻城从来都是下下策,叶珉这是效仿弈棋,先围城落子,试探敌人的应对,从中观察对方的战意和决心,然后再随机应变。
“滑台是豫州刺史穆梵重点防守的要津,根据探报,驻扎了豫州镇戍兵三千精锐,粮草充足,食用数月无虞。单单围城的话,恐难以奏效。”齐啸脸色沉重,道:“大将军命我们四月初九之前,必须抵达荥阳,若无法尽快攻克滑台,这延误军机之罪……”
此言一出,斗舰的主舱室内鸦雀无声。翠典是人人都背熟了的,徐佑治军没有情面,赏功罚罪,只按军法从事,若四月初九无法按时赶到荥阳,王士弼的监察司可不是用来哄小儿说笑的。
“军帅,明日一早,我愿率千余敢死之士攻城,如若不克,提头来见!”说话的是翠羽军校尉司马怜之,他家祖上原是河内郡司马氏的偏支,后来衣冠南渡,家道中落,到了他这辈已沦落为寒门。少自好学,弓马娴熟,称得上文武双全,加入翠羽军之后突出,被齐啸看重,于第四期进虎钤堂学习,逐渐拔擢为一部校尉。
齐啸当然不会让爱将这样去送死,道:“怜之忠勇可嘉,一旦时机成熟,定命你为先锋,只不过现在不能着急,越是紧迫,越是要谋定后动。”
齐啸的厉害之处在于审时度势,绝不蛮干,若非如此,又怎能盘踞十万大山多年,把长生盗从无到有,发展的好生兴旺?最后商议的结果,还是按叶珉的意思,先把滑台围拢的水泄不通,再筹谋后算。
两军于下游三里的渡口登陆后安营扎寨,取围三阙一之法,以战船在城北河道上游弋,封死北门,以翠羽军封死东面,以赤枫军封死南面,放开西面来瓦解敌军的顽死抵抗之心。
是夜,下弦月发散着朦胧的光,叶珉带着三十多个亲卫绕南城巡视,想查看对方的防御有没有薄弱点,突然南门大开,两百多精骑人衔枚马摘铃,直冲叶珉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