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击李曲部的三十艘青龙斗舰瞬间沉没,剩余的五十艘震骇之余,无法在保持队形,无奈分散开来,加速冲入两翼的敌船之中,避免雷霆砲第二轮发射。
果然,这样敌我混杂,雷霆砲再无用武之地,可各自为战,原本分割包围的战术无法实现,随着萧玉树的命令,中军的战线再次合拢,这五十艘青龙斗舰顿时成了瓮中之鳖,被团团包围,陷入了绝境。
张槐不再保留,亲率旗舰和百艘飞云和盖海楼船以及上千艘蒙冲、赤马、先登、走舸、突冒、鱼梭等小舟加入了战局。
萧玉树微微一笑,道:“张槐黔驴技穷了!传令,萧绘部、王棕部自梁山州后,周文宽部自梁山州左侧出击,全员压上,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楼船为主,攻坚陷阵,横冲直撞;小舟为辅,趁乱缠斗,蚁附而聚。
“左侧,放!”
高大五十多尺的拍竿,形如大桅,下有辘轳,以绳索绕贯辘轳和吊竿顶部的轮轴,悬挂巨石。数十人转动辘轳使巨石高悬空中,对准敌船,即刻放回辘轳,巨石猛力下落锤击,敌船当者立碎。
不到两个时辰,被拍竿击沉的蒙冲、赤马等小船已近五成。但由于拍竿的耐久性不佳,每击沉三四艘,就会发生断裂或者倾倒,无法继续使用。
张槐的目的达到了,这种规模的战斗,小船可以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但是通过小船来消耗敌人的拍竿和箭弩,为最后的取胜奠定了基础。
血战竟夜,平江军的战线被逐渐压缩,最后形成了品字状的三个大小不一的战局。而中军水师却可以在这个“品”字里穿梭自如,互相支援。
等到了天光大亮,平江军的斗舰只剩五十多艘,小船更是损毁近八成。不过海龙舟战力惊人,也给中军造成了重大的损失,沉没的战舰是平江军的两倍之数,伤亡更多。但中军胜在人多船多,这个战损比,目前还承受的起。
有部下苦劝道:“卫将军,突围吧!再打下去,弟兄们就要死光了……”
张槐冷冷道:“临阵怯敌,乱我军心,来人,砍了他的脑袋,高悬示众。传令下去,今日就是死,我张槐也要死在梁山洲!”
二品开府的卫将军,竟有死战不退的勇气,对士气的鼓舞超过了想象。众将无不冲锋于前,有个名叫李元良的校尉,杀的性起,脱了甲胄,仅穿绔裤,从胸口到双股,黑毛连体,犹如野兽。他赤膊手持铁斧,纵身跃至敌船,斧光掠影,连取十多人的性命,骇的众卒狂呼声“恶鬼来了”,争相跳入江水,弃船而走。
凭着这股子士气,中军退却三里,终于把“品”字重新连到一起,张槐命人把不能再移动的战船摆放成扇形,背靠长江北岸,准备负隅顽抗。又有部下跪地哭嚎,道:“卫将军,请你先突围,节下愿以死殿后。此处虽可固守一时,但仍然落在中军的包围之中,等到日落之后,就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张槐这次没有杀人,而是扶起这名部下,笑道:“萧玉树也正在等我突围,他衔尾追杀,岂不快意?你们放心,我看中军的拍竿几乎全部损毁,楼船虽高,却没了威胁,再坚守一个时辰,自有妙计破贼!”
妙计?
大家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张槐还能有什么妙计,整个扬州的兵力集聚于此,顾允费了吃奶的力,扬州几大造船厂日夜赶工,这才按时送来了两百艘斗舰和八千新练之兵。到了这会,双方已经掀了底裤,谁大谁小,一览无余,这不是吃药可以解决的问题,没有兵没有船,喊得再起劲也到不了巅峰的彼岸。
不过,名将之所以成为名将,关键时候就看出区别来了。虽然大多数人心里忐忑不安,可没有人继续质疑张槐的决定——这是他领兵以来屡破强敌赢得的信任和尊重,换了那些不靠谱的将军,谁还听你胡吹大气,恐怕部曲们早就全线崩溃,各自逃命去了。
两军对阵,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气实则斗,气虚则走,既然主帅决心已下,唯有死战而已!
梁山州。
鏖战还在继续!
一个时辰之后,平江军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防线摇摇欲坠,张槐的座船直接推进到第二道防线,敌人的弓弩再探前一点,就可以直接射中。
可是凭借着将旗迎着烈日招展的那股子气不泄,防线总是坠而不倒,每次都能惊险过关,打退中军的拼死进攻。
又是一个时辰,眼看到了正午,三道防线皆被突破,张槐的妙计还没有奏效,几乎所有人都明白败亡在即,当兵打仗,生死有命,真到了这个关口,倒也没怎么悲春伤秋,慷慨赴死便是。
李元良身中三箭,简单包扎处理,又要上阵厮杀,被亲卫死死拦住,他一把推开亲卫,手指着旗舰,怒吼道:“卫将军尚在,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将军的楼船前头……”
“校尉,快看!”亲兵惊呼道。
张槐的座船毫无征兆的动了,离开了青龙斗舰的护卫,往前突出了一个船身,就好像那白嫩的近乎完美的弧形上被神明恩赐的嫣红如豆的一点,充满了诱惑人心的吸引力。
就因为这一动,引得中军如饿狼闻到了血腥味,争先恐后的调转船头,齐齐往这边攻过来。擒住敌酋,胜过斩首千级,这对任何人而言,都是天大的诱惑!
君不见小兵杨喜分了项羽一条腿,因而封侯,开创了弘农杨氏千年的辉煌和尊贵。张槐纵然抵不过项羽,可若落到了自己手里,这辈子的荣华也将享之不尽。
可由于仓促转向,首尾相撞者不计其数,甚至为了争功,有大船故意撞翻小船,往前冒进者,也有风浪颠簸,转向时没法控制船舵,翻船倾覆者。一时间成百上千面旌旗东倒西歪,乱成一团,遮蔽了后方的视线,严密而深谙兵法的中军水师的阵型终于露出了破绽。
正当平江军剩余的船只都急忙往前压上去救援张槐的时候,李元良敏锐的察觉到了战机,他反其道而行之,率领五十名善于潜水的悍卒,乘坐一艘子母连环船,避开浓烟滚滚的主战场,绕过漂浮的沉船残骸,趁着风势加大,运桨如飞,从侧翼隐蔽的接近了萧玉树的座船。
“敌袭,敌袭!”
瞭望兵发出预警,数十名弓箭手纷纷爬上女墙,张弓射箭,不用李元良吩咐,牛皮包裹着的革盾竖起两侧,可以防普通箭矢和火箭。
咄、咄、咄的声音仿佛夺命勾魂的鬼哭,短暂的十数息,漫长的如同从生到死的时光,艰难挺过第一波箭雨,五十人幸运的毫发无伤。
由于突袭的迅速,又是顺风,敌人甚至来不及发射第二波箭雨,双方已接近二十尺内,李元良大喊一声:“点火!断绳!”
子母连环船,顾名思义,形似一船,其实是前后两艘船用绳扣相连,前船装满了胡麻油和柴薪、松香、树脂等易燃物。随着李元良的命令,四人手持火器扔到了前船,四名刀手挥刀切断麻绳,前船好似离弦之箭,眨眼间撞了上去。
船头装着多个倒须钉,一撞就牢牢的扎进了敌船的船舷,任你怎么鼓捣都分离不开。大火借助风力,轰隆声中,席卷而起,萧玉树的座船噼里啪啦跟着燃烧起来,呼吸之间,成了蔓延之势,再也扑不灭了。
“快,快,救火!”
“左舷,左舷进水了!”
“不要慌,各司其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