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幸好有神照术,否则的话,小宗师以下,哪怕是六品巅峰,也要被这一箭秒杀!
徐佑脑海电转,装作被清明和刺客交锋时的劲气波及,身子踉跄着往河里摔去,高喊道:“穷寇莫追!”
清明这时回头,眼见已赶不及,弹指射出一把短匕,擦着徐佑的衣角和箭矢撞到一起。短匕四碎,那支箭仍旧势头不减,直冲清明心口。
竟是一箭双雕!
树冠上的刺客同时吐气开声,双手持刀,如开天辟地般呼啸而下!
好在清明的身法绝妙,腰部骤然折断,宿铁刀轻轻一挑,将真气送入箭矢,夹杂着原主人的沛然力道,改变方向奔上方而来的刺客面门,然后借力打力,身子攸忽回到岸边,抓住徐佑的手臂,将他救回岸上。
尚未站稳,背后刀风再起。
这刺客被清明用同伴的箭挡了三息,心里恼怒之极,这一刀更是用尽了全力,隐约可见刀刃划过空气激起的波纹。
正在这时,铮的一声,琴音乍起,如同从徐佑和清明的灵魂深处弹响,可以勾摄人心,夺人心智。
徐佑眉头微蹙,他虽然不通音律,可也听得出这是东汉最出名的乐曲之一,以昆仑玉碎之悲怆,唱响遏行云之决绝。
箜篌引!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将奈公何!”
短短十六字,疯癫、无畏、痛苦和死意,道尽了世事苍凉,写尽了人情冷暖。徐佑无论如何想不得,竟然有小宗师可以用这首千古绝唱的《箜篌引》入武道,不仅让敌人心智失守和行动延缓,而且可以鼓舞同伴的士气和决心。
不过,徐佑道心玄微大成,于幻境中逆天改命,心志之坚毅,当世几乎不作第二人之想,箜篌引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甚至能够故意以此做局,将对手一举成擒。可问题是他不能出手,出手就暴露了修为恢复的玄机,可能会引来皇家的忌惮,以及难以预料的后果。
清明的际遇比不上徐佑,可他自幼成为炉鼎,万死无生里偷得重新立于光明之下的机会,青鬼律更是包罗万象,对这种以音律操控人心的伎俩可谓知之甚深,只是受到一息的迷惑,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可这一息,却让那刺客的刀意到了巅峰,罡风几乎破开清明的护体真气,将后脖颈激起点点颤抖的颗粒。
清明没有回头,宿铁刀轻轻往后挥去!
如刀切豆腐,宿铁刀先将刺客的刀劈成两段,然后破入他的胸口三寸。
刺客双目圆睁,似乎不敢相信手中宝刀竟这样断裂,可毕竟身为小宗师,尚有保命的绝技,全身真气汇聚到胸口,猛然外泄,硬生生的将宿铁刀震出体外。
他的身子倒纵狂飞,嘴里接连喷出三口鲜血,清明正要追赶,又是三支箭射向徐佑,同时琴音再起,他只好停下脚步,丝毫不敢大意,刀尖荡开箭矢,再看那黑袍刺客,已不见了踪迹。
来不及迟疑,清明拉着徐佑,斜斜落入从河道里恰好驶过的一艘画舫上,躲入二层的空房间里,徐佑运转神照,道:“没人追上来!”
清明这才按捺不住,唇边溢出一丝血迹,徐佑握住他的脉门,纯正无比的道家元炁送入体内,呼吸之间,已将内伤尽去,生机盎然。
“是谁要杀郎君?”
徐佑摇头,道:“他们非是杀我,而是要杀你!或者说,是想把你打成重伤,让我再无力干涉金陵即将发生的乱局。”
他目光深沉,冷冽无比,道:“一个精通刺杀的小宗师,对某些人来说,破坏力太大了点,也极具危险!”
这时才有闲暇打量所在的画舫,妆点的甚是清净,红木桌椅上摆放着菱花铜镜和漆雕梅花的妆匣,旁边用屏风隔开,横放着一张琴,右侧是卧榻,粉红色的帐幔垂挂着黄色的流苏,乍看去像是大家闺秀的闺房,哪里有画舫妓家的靡气?
徐佑将身子隐在半开的窗户后,透过窗楹可以观察岸边,笑道:“能在三个小宗师的围攻下逃出生天,清明,你的名声不日将传遍各方,成为不少人忌惮的目标。”
清明沉声道:“这样的名声不要也罢……到底谁出手行刺,郎君心里可有计较?”
“一次出动三个小宗师,这样的大手笔无非是太子、天师道和六天三方而已!”徐佑冷笑道:“皇帝病重,太子不会拿我这个无名小卒轻举妄动,就算旧怨难消,也该等到皇帝殡天,登基掌权之后,杀我岂不是易如反掌?至于天师道,和太子穿一条裤子,当前最紧要的是辅佐太子继位,也不该拿我出气,要是惹得皇帝反感,徒生变数。所以只有六天嫌疑最大,我多次坏了他们的好事,换做是我,也要杀之而后快……”
“是了,那琴音……跟当年钱塘城外遇到的卢泰的笛声似有重叠之意……”
经清明提醒,徐佑恍然道:“定是卢泰!他原是都明玉手下,都明玉身死之后,不知入了六天的哪一宫,或许成为七非天宫的新天主也说不定!卢泰的猿行笛毁在风虎手里,这些年功力大涨,竟可以弹箜篌而动悲歌,真是天下英雄不可小觑!”
“使刀那人善遁术,要不是郎君示警,我竟没发现他的踪迹,至少也该是一宫天主的身份,若所料不差,应该是罗杀天宫的年归海。两个天主出手,另外一个身份自不能太低……”
徐佑神色凝重,道:“也就是说,或许有三个天主到了金陵!”他望着窗外,月色不知何时被乌云遮盖,天气沉闷的让人焦躁不安。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不见如何动作,徐佑和清明瞬时到了门口两侧,迅如鬼魅,踏雪无声,等那人推门进来,还没来得及反应,清明一指点在脑后,登时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徐佑伸手接住,入怀温软如锦缎,鼻端传来淡淡幽香,眉如远黛,琼鼻红唇,柔和中不失英挺之气,却是难得一见的绝色美人。
拦腰抱起,女郎的身子浑圆紧绷,充满了年轻活力,徐佑把她放到床上,还没起身,又两人的声音传入耳中:
“红玉阿姊,红玉阿姊,人哪去了?”
“下层没有,肯定上这里来了。嘻嘻,谁知道金陵城鼎鼎大名的柳红玉却喝不了几杯,次次姊妹们聚会,她都半途躲了……”
“药儿,今个我非把红玉灌醉不可,你可别拦着!阿姊,阿姊!”
原来她就是柳红玉,徐佑垂头看着床上的女郎,戎服勾勒出的双腿修长笔直,腰身盈盈一握,七品的修为赋予她不同于普通女郎的气质,简单的说,她的身上有股子侠气!
可这不是画舫吗?
柳红玉为何在这里?兼职么?
徐佑差点笑出声,柳氏何等暴富,自家女郎怎么也沦落不到画舫中来,闻着她身上还有酒气,双颊绯红如桃花,估计学那些达官贵人来画舫畅饮作乐,搁当今风气,就跟后世那些女孩子去唱KTV差不多性质。
没有悬念,两个女郎刚刚进门就同时中招,徐佑抱住一个,本以为另外一个清明会接,可他却束手旁观,眼看那个可怜没人要的女郎快摔倒地上,徐佑只好伸出左脚勾住,怒道:“接啊……”
清明傲娇的表示拒绝,道:“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