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彣回道:“何止闯祸?白易在天鼻山下潜入朱氏的营帐,偷窥朱凌波沐浴,被发现后,连着打死了三名朱氏的部曲,还把朱氏一个嫡系子弟打成重伤,最后还是穆珏亲自出手将白易拿下……”穆珏是朱氏豢养的小宗师,当年曾和左彣联手杀入钱塘营救徐佑,修为极高。
竟有这等事?
白易对朱凌波一见倾心,徐佑是知道的,之后还曾提醒过袁青杞,少年慕艾,最是烦扰,要她多多注意,可没想到终究还是闹出这样的丑事来。
“两军交战,朱凌波怎么到天鼻山去的?”
“以朱凌波的性子,自然是偷偷去的。”何濡道:“不过这丫头虽然刁蛮,却也知道分寸,只待在山下的营帐里,并没有闹着要上山。谁想森严守卫的军营,竟也有白易这样的登徒子……此事丢尽了天师道的颜面,虽然被认为的压制住了,没有外传,可也让袁青杞在门阀中的名声有损……”
徐佑沉吟了良久,道:“袁青杞怎么处置的?”
“穆珏抓了人后,朱氏连绑都没有绑,直接送到了天师道的营帐。袁青杞得悉之后,只写了封信给朱义,朱氏就不再过问这件事。”
“这倒是袁青杞解决问题的做派!”干脆、直接、果断,抛开繁文缛节,直指核心,徐佑笑道:“袁青杞开出了什么条件?”
“付出代价是肯定的,只是具体内容不详,连卧虎司都没有掌握个中内情,七郎若是感兴趣,可直接去问朱智,想必他也不会对七郎隐瞒。”
徐佑摇摇头,拿这种事问朱智,显得太过八卦和,也有些小题大做,道:“被白易打伤的朱氏子弟是谁?”
“朱相!朱信的独子!”
朱氏以仁义礼智信为名,老大朱仁是家主,老二朱义和徐佑是老熟人,老三朱礼是朱凌波的父亲,老四朱智自不必多说,而这个朱信,位列老幺,可武功却是最高,骁勇可称万人敌,连武痴朱睿的武功都是跟他学的。
白易把朱相打成重伤,朱信岂会善罢甘休?袁青杞到底如何让步,才能平息朱氏的怒火?
虽然徐佑不愿意就此事去询问朱智,可不代表他不好奇,幸好,打听消息的途径,不止一个!这么久了,也该去见见这位高居林屋山上的左神元君宁长意。
玄机书院开门在即,这是儒门的盛会,可也不能缺了佛、道两位扬州当家人的捧场!当然,更主要的原因,徐佑道法初成,再不惧袁青杞能够看破他和林通之间的联系,毕竟两人曾有过姻亲之好,同在扬州,还是要多走动走动,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比如,鹤鸣山追查三五斩邪剑丢失的事,到底进行到何种地步了?
入夜时分,淡月稀星,再登林屋山,来迎接徐佑的不是林通的老熟人宫一,而是多年未见的水希。
对这个袁青杞身边的婢女,或者说是绝对的心腹,因为她竟然可以修习天师宫的若水诀,徐佑还是很有好感的。
水希不像水夷那么咄咄逼人,既温柔体贴,也颇为聪明。徐佑这种久经沧海的人,最喜欢的就是跟聪明人打交道,不费力,更不费心。
“徐郎君,听闻你出关,祭酒还说要亲至钱塘拜会,没想今日就如愿以偿了。”
这样的客套话虽然没什么营养,可听着顺耳舒心,徐佑打趣道:“你总是会说话的!宁祭酒教务繁忙,哪能有空去钱塘见我一个闲人?”
水希挑着宫灯,前面引路,躬身垂首,显得极为恭敬,道:“闲云野鹤,乃我等俗人求之不得的美事。况且祭酒常说,若有一日能像郎君那般隐在山水佳处,饮雀舌、著诗书,方为快意呢!”
徐佑失笑道:“若我府上的丫头有你三分口才,想来无聊的日子会好过多了!”
跟在后面的清明嘴角动了动,表情木然,没有说话。不过那潜台词明显是对冬至秋分她们都很满意,对徐佑背后编排别人的无耻行径很不满意。
水希抿嘴笑道:“郎君这话该说给祭酒去听才是……”
“怎么,宁祭酒莫非还嫌弃你不成?真要这样,等下我厚颜开个口,请你到明玉山小住一段时日,可好?”
水希俏脸微红,她搞不懂徐佑说得这番话是真心还是戏言,正不知如何作答,略显局促的时候,徐佑突然驻足,望着眼前的左神观,赞道:“左神幽虚,果然是洞天福地!”
不是第一次来,也得装作第一次,徐佑的演技向来出众,如今在道心玄微的加持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那是滴水不露,简直炸裂。
水希巴不得他转移话题,忙道:“郎君请,祭酒早恭候多时!”
对袁青杞而言,这是和徐佑自两年前钱塘逆旅之后的初次见面,并没有掩盖眼眸里的喜悦之意,青丝垂肩,不施粉黛,素装淡裹的身子隐在灯火明暗之间,窈窕婀娜,引人无限遐思。
她站在竹林外,冲着徐佑盈盈笑道:“七郎,别来无恙?”
“能吃能睡的懒散人,自然安好无恙!”徐佑拱手施礼,和袁青杞并肩而行,闻着鼻端传来的淡淡幽香,轻声道:“三娘看起来似乎有些憔悴……”
袁青杞的气色不是很好,许多事就是这样,坐在岸边看别人下河捉鱼,总觉得笨拙和呆板,会想着如果是我来会如何如何,谁想真的下到河里,才知道底下暗流密布,处处陷阱,哪里像岸上人瞧得那么简单?
“怎么,心疼我了?”袁青杞歪着头,唇角微微上翘,颇为促狭的看着徐佑,眸光如春水,清澈又明媚。
徐佑遇到袁青杞,从来没在口舌上占过便宜,笑道:“我这人心善,就是看到山后的兔子萎靡不振,也会担忧它是不是没吃饱,何况你我原是故友……”
“是吗?”袁青杞款款而行,身姿仪态,无不随意自然,道:“今夜我特地请来吴县的名厨,为七郎准备了兔臛宴接风。现在看来,倒是我招待不周,害得七郎不忍下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