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诗句,不正是为袁氏的女郎所作吗?”
茶楼里的众人正唏嘘时,又一人嗤之以鼻,道:“听你这老狗满嘴胡言,徐佑被袁氏逼迫退婚,连聘礼都退了回去,两家早撕破了脸,哪里还有什么转圜之机?之所以不接纳李仙姬,是因为有不可为外人道的隐秘情由。”
“什么隐秘情由?快说,快说!”
这人拿捏腔调,咳嗽一声,道:“好说,只是口渴……”
“上茶,这位郎君今日的茶水我来给钱,尽管的上!”
这人惬意的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上的水渍,道:“其实大家也早有听闻,咱们顾太守和徐佑可是交情匪浅,从钱塘时就常常把臂同游,甚是相得呢,以致被称为连璧,连和陆氏女郎的婚期都一推再推,再者顾太守的相貌才学以及身世权位,区区李仙姬哪里比得上……”
众人面面相觑,虽说此时男风大盛,但公开讥嘲本地太守的轶事,也太过惊世骇俗。这人话音未落,突然从旁边的人群里扑过来两人,将他头脸按在地上,双手用绳子绑了,围观的人反应过来,齐齐惊呼,道:“你们什么人,光天化日,竟敢劫人?”
一人站起,扬起手中棨牌,冷冷道:“卧虎司抓捕六天余孽,妄动者同罪!”
黄耳犬威名在外,直到两人押着那多嘴的倒霉蛋远去,茶楼里才重新回荡着人声,不少人暗中咂舌,寻思着卧虎司这番举动,到底是为了真的抓六天余孽,还是为顾太守正名,那就见仁见智了。
“禀告假佐,截止目前,已捕获五十七人,其中十一人极有可能跟六天有关,另四十六人各有不法情事,但是还没有找到和黄三的联系。我已派了足够的人手监视黄三家和他经常去的地方,看能不能有所发现……另,李仙姬回清乐楼后闭门不出,职下买通了一个小厮,得知此女并没有染病,每日饮食正常,也未见和不明之人接触……”
王复听完方周的汇报,道:“黄三和李仙姬必定有交汇之处,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两人的接头地点和方式。眼下黄三已死,李仙姬却不知情,只要耐心等待,该出现的人总会出现。”
“诺!”方周想了想,似笑非笑的附到王复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王复皱眉道:“还有这等事?”
“是!其实顾太守比妇人更美三分,又和徐佑交往过密,难免会引来别人的非议!”
王复瞪了他一眼,方周急忙闭嘴,冷哼道:“严刑审讯,我看此人不像是乡野村夫来无故编排顾太守和徐郎君,背后当有人指使。”
“知道了,我亲自去盯着,包他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远在钱塘的徐佑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这些龌龊事,他正埋头和一群茶农研究烹制熟茶的方法,虽然读过陆羽的《茶经》,前世里也体验过简单的炒茶,可真的要造出好茶来,却不是那么简单。
幸好,这时的人们喝的生茶如同牛嚼牡丹,毫无口感和美感可言,只要些许改进,就能取得跨时代的进步。
技术的先进性,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财富!
陆羽的《茶经》记载:“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闻于鲁周公”,说明中国利用茶叶最少已有四千多年的历史。不过春秋之后,直至汉朝,茶叶有几百年的断代,汉末之后,两晋南北崇尚清虚,士族雅士高谈阔论时品茶为乐,于是茶逐渐成为流行符号,开始走入大众视野。而彼时关于饮茶的记载也日益增多,如《广陵吾老传》中说:“晋元帝时,有老姥每旦独提一器若,往市留之,市人竞买”之句,可见饮茶已经不是稀罕事了。
只不过饮茶的方式简单粗暴,都是将茶叶碾成粉之后直接倒进沸水,再加点盐葱姜蒜之类的调味品,喝上去分明是菜汤,哪里是茗茶?唐朝之后流行煮茶,算是略微有点进步了,只放盐和姜,其他调料很聪明的不放。再到宋开始流行点茶,各种调味品终于退出了茶的舞台,保留了茶叶本身的香气和品质。
由此可知,人们对茶叶的认知经历了冗长的一个过程,徐佑深思熟虑之后,不打算直接采用明朝才发明的炒青法,而是先用唐朝的蒸青法来对时下的饮茶习惯进行第一步的改良。
蒸青不难,陆羽记叙的很详细:晴,采之,蒸之,捣之,拍之,焙之,穿之,封之,茶之干矣。以徐佑的理解,并和老茶农们商议之后,理论结合实际,将蒸青法确定的顺序为:蒸茶、解块、捣茶、装模、拍压、出模、列茶晾干、穿孔、烘焙、成穿、封茶。
然后开始试验,起先几次,不出意外的失败,火候和手法不到位,致使茶香损耗太大,喝起来干涩无味,还不如以前的茶汤,所以有茶农积极建议往茶里放调料,徐佑严词拒绝。
作为后世穿越而来的品茶达人,他实在接受不了茶叶里放调料的做法,这个风气一定要改。
“继续!我不信造不出来!”
“竖子欺为陆氏无人吗?”
顾允拜访陆氏,说了徐佑开出的条件,陆宗周陆定安等都没说话,和陆绪年纪相仿却高了一辈的陆定贤顿时大怒,道:“以徐佑的野心,玄机书院必定规制宏大,三五年能建成就属万幸,何况限定两月完工,所用又得翻上数倍……大伯,六哥,这可是无底深渊,填多少钱才能填满?”
顾允沉声道:“十七叔,青符因文争而起杀意,所作所为,君子不齿,依律当严惩。幸而微之通情达理,以和顾陆两家的情分为重,既往不咎,宽宏大量,谈何欺人?再者,捐建玄机书院,重振儒门,也是利国利民之义举……”
“严惩?如何严惩?杀了那黄三,铲除六天有功;杀徐佑,徐佑又没死,顶多算有恶意,可青符不是圣人,心怀恶意又不违律,不是那徐佑猖狂放肆,多番惹恼青符,会招来杀身之祸吗?”
顾允默不作声。
陆定贤和陆绪年纪接近,可名气却天差地别,这会的义愤填膺,看似为陆绪说话,其实是故意想让他身败名裂。大家族里的龌龊,顾允懒得参合,反正最后拿主意的是陆宗周,陆定贤叫的再欢畅,也不过是嗡嗡蝇虫,于事无补。
过了半响,陆宗周抚须微笑,道:“就按徐佑说的办吧,我这把老骨头歇息了太久,也该动动了……”
“大伯!”
陆定贤还要再劝,陆宗周笑道:“建书院乃千秋业,凡读书人都当支持才是,贤儿不可妄议!定安,你这两天去钱塘走一趟,先和徐佑见个面,聊聊大概的想法,只要不逾制,玄机书院的一应开支,全都由陆氏负责。”
陆定安为难道:“两个月?”
“怎么,你办不到?”
陆定安忙起身,道:“孩儿一定办妥!”
送顾允离开时,陆定贤斜眼讥嘲道:“顾太守,别忘了你姓顾,马上就是陆氏的女婿。顾陆朱张,四姓一体,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娈童,从陆氏搜刮如此多的钱财,还要落大伯的颜面,也太偏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