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濡皱眉道:“有了名字,找到此人不难!只是这样的人一般较为狡猾,没有真凭实据,想让他认罪伏法,并非易事!”
“不急,有了名字,还怕煮熟的鸭子飞了不成?”
徐佑低头看向刺客,他急忙道:“我都说了,请郎君千万答应,别伤害我女儿!”
“我答应过你吗?”
徐佑虽然认为刺客已经全部交代了,但还是习惯性的再诈诈他,道:“你和黄三如何勾连,如何交易,事成之后又如何善后,可都说了么?不尽不实,狡诈可恨,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珍惜,可怪不得我了!”
“别,别!”刺客彻底疯了,道:“我说,还有,黄三告诉我一个地方,如果能够活捉,就打晕了带你到那里去;如果死了,也可以割了头颅送过去,在酬劳之外另有重赏……”
何濡噗嗤笑了起来,道:“这人看来恨你入骨……我很好奇,若不是六天,究竟是谁!”
“是吗?我也很好奇!”
徐佑等刺客说了地址,让清明打晕了他,换上他的衣服,然后交由何濡先行押送到卧虎司,他则和清明趁夜色出了城。
到了约定好的地方,是一处农家小院子,所在偏僻,静暗无光。把徐佑扛在肩头入了院中,清明已经易容成了刺客的面貌,轻击三掌,又发出三声犬吠,等了片刻,正中间的房门缓缓打开。
走出来一人,矮小却精干,根据刺客描述的样貌,应该就是黄三,他走到清明近旁,借着微弱的月色,确认是自己人无误,嗓音压得极低,道:“得手了?”
“嗯!”清明将徐佑交给黄三,他低头仔细看了会,点点头,道:“是正主。你的酬劳已经放在了老地方,记得明日再去取!走吧,没你的事了!”
“嗯!”
清明拱拱手,隐入夜色不见。
黄三小心翼翼的抱起徐佑,将他带进屋里用绳索牢牢捆住,然后也离开院子。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三个黑衣人蒙着面罩来到院子里,其中一人指了指正屋,道:“在里面!郎君真的要亲自动手?”
“不亲眼看着他死,我怎么消了心头的气?反正黄三已死,没人知道我的身份,等会再杀了徐佑,埋入深山,神不知鬼不觉。”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刚才那黄三已经杀了,动手的刺客不知道谁人指使,等会再杀了徐佑,怎么也推不倒自家郎君身上,这人就不再劝阻了。
推开门,点燃了蜡烛,就看到徐佑睁着眼,口里塞着破布,满脸的惊恐和不安,狼狈的样子跟往日的风采判若两人。
“哈哈哈!”
那人只觉得心头的爽快从没有这么的浓郁,走到徐佑跟前,俯身凝视着他的眼睛,话语里的恨意毫不遮掩,道:“幽夜逸光……今夜幽幽,月光蒙蒙,天可怜见,徐佑,你终于落到了我的手里!”
破布从嘴巴里取出来,徐佑急怒交加,厉声道:“你是何人,胆敢在吴县行此不法之事,小心被太守府查知,拿尔等下狱问罪!”
“哈哈哈!”这人仰头大笑,神似癫狂,一把撕掉面罩,凑到徐佑眼前尺许处,鼻息几乎可闻,眼神有若毒蛇般充满了恨意,道:“徐郎君,吴县是顾陆朱张的吴县,不是他顾允一人的吴县。我抓了你,再杀了你,莫说神不知鬼不觉,就算事后被人知晓,哪又如何?”他的俊脸已然扭曲,恶狠狠的重复道:“哪又如何?”
徐佑乍然一惊,脸部的表情从不可思议到控住不住的恐惧,绝对是影帝般的演技,道:“陆绪,竟然是你!”陆绪的出现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也不是多么的感到意外,当一个人被仇恨彻底蒙蔽了理智,做出什么事来都不足为奇。
毕竟,从天堂到地狱,陆绪的人生已经被徐佑彻底改变,报复,只是时间问题!
适才在外面曾劝阻的那个属下本打算阻止陆绪解开面罩,伸了伸手却没来得及,只好暗暗叹了口气,任由主子去了。
反正徐佑今夜必死,让他做个明白鬼也好!
“不错,是我!”
陆绪直起身子,看着战战兢兢的徐佑,居高临下的感觉实在太好,得意、兴奋和一丝大仇得报的畅快充斥心胸,若不是场景不太合适,他真的想吟诗一首来表表那股子比睡女人更舒爽的xiaohun惬意,道:“没想到吧?今日无限风光的徐微之,现在成了我脚下匍匐着的一只臭虫……”猛的抬脚踹在徐佑腰上,徐佑惨哼一声,翻倒于地,椅子砸的四碎,挣扎着往后爬了几步,斜靠着墙边坐了起来。
他以身为诱饵,钓出了陆绪,可为了下一步棋,必须拖延时间,故意示弱道:“陆郎君,你我之间不过斗文而已,算不得生死之敌。你是陆氏的嫡子,未来不期量,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犯不着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杀我……”
“求饶了么?”陆绪望向身后几人,大笑道:“我听错了没有?是徐郎君在向我求饶吗?”
“郎君,动手吧,杀了他早些回去歇息,我等留下来处理尸首,保证不留痕迹。”那个属下不知怎的,总是心跳不已,生怕夜长梦多,焦急的说道。
“急什么!”
陆绪好不容易将徐佑踩在脚下,猫戏老鼠也要多玩一会,道:“我和徐郎君数年未曾谋面,得好好的叙叙旧。你说呢,徐兄?”
徐佑勉强笑了两声,道:“叙旧不如找个窗明几净的地方,我请郎君吃酒……”
陆绪轻蔑的道:“凭你一个破落子,也配和我吃酒?”
“是吗?我依稀记得,当年钱塘湖雅集,还和陆郎君把酒言欢……”
提起陈年往事,陆绪仿佛又回到了那饱受屈辱的痛苦记忆当中,压抑多时的仇恨勃然而发,揪住徐佑的衣领,一字字道:“当年孤山之上,我中了你的奸计,成为天下的笑柄,徐佑,你可曾想过,终究我会找你讨回公道么?”
窗外风起,似有群鸟掠过夜空!
“想听实话?”徐佑轻咳了两声,道:“我真的从未想过你会找我报仇,当然不是因为陆郎君是谦谦君子,而是因为我不认为你有如此的胆量和手段。你啊,不过是陆氏门阀养在后花园的花,固然赏心悦目,可一旦出了府门,风吹雨淋,活不过两天……直说了吧,陆郎君这次是受哪位高人指点,才把时机掐算的这么准,正好赶在我离开太守府,身边又没有足够护卫的时候动手……”
“你!”陆绪气得再也忍不住,回手从下属腰间抽出短刀,架在徐佑的脖子上,冰冷的刀刃映着烛光,却照不出他眼眸里的恐惧,道:“咦,你不怕死?”
徐佑突然笑了起来,道:“我当然怕,不过,今夜怕是不能遂了郎君的愿!”
话音刚落,清明攸忽出现在众人眼前,不见如何动作,陆绪手里的短刀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中,同时身子一软,噗通跪在地上,咔嚓声中,眼见着双膝尽碎。
另外三人大惊,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同时破门而入的方周等人拿住。陆绪痛的几乎要咬断了舌头,去也知道生死关头犹豫不得,大喊道:“我是陆氏子弟,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抓我,还有王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