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印书坊内,大概参观了一下,当然不会让看具体的制作过程,目前为止,雕版印刷术还是绝密。离开印书坊,徐佑突然问到不远处的洒金坊,富婧介绍说那是造纸的地方,还说了许多由禾纸和元白纸的神奇之处,白易听的来了兴致,喊着要去洒金坊看一看,徐佑拿他没有办法,便麻烦富婧将两人带了进去。
造纸术的秘诀这几年已经彻底公开,白易对所有的程序都极感兴趣,不时的追问两句,还上手试了试抄纸。徐佑笑道:“我累了,女郎可否找个僻静的房舍让我歇息歇息?”
“啊?”白易意犹未尽,道:“这就要休息了吗?”
徐佑无奈道:“我自去休息!”对富婧歉然道:“我这部曲尚有几分孩童心性,麻烦女郎再带他四处走走。”
难为白易还记得职责,道:“可正治身边不能没人侍卫……”
“放心吧,我谅光天化日,没人敢招惹我们天师道!”徐佑笑道:“是不是,富女郎?”
富婧忙道:“正治放心,这里绝对安全!”
富婧带着白易刚刚离开,清明出现在屋子里,服侍徐佑换了衣物,取了面具,重新梳理了头发,然后从侧窗出去,绕了几个小道,来到主楼的二层。
“微之哥哥,你终于出现了!”
朱凌波高兴的扑了过来,徐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抱住了胳膊,感受着肩肘处的柔软,身子一动不动,面带微笑,道:“你怎么来钱塘了?”
“咦?”朱凌波噘着红唇,道:“听微之哥哥的话,可是不欢迎我来么?”
徐佑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道:“我敢吗?”
“嘻嘻,”朱凌波吐吐舌头,得意的道:“我谅你也不敢!”
徐佑这才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崔英娥,作出初见的姿态,讶然道:“凌波,这位是?”
朱凌波忙拉着崔英娥做了介绍,这位朱义的如夫人面对徐佑表现的很是清冷,可不像船上时那么的风情万种,不过想想就明白,上次去富春县和朱聪闹得不愉快,也间接驳了朱义的面子,若是崔英娥和朱聪关系不错,那恨屋及乌,理所应当。
见气氛不对,朱凌波可怜兮兮的对崔英娥眨眨眼睛,崔英娥哼了一声,不过脸色倒是好看了点。又拿出顾允的画和朱智的信交给徐佑,道:“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几日,你要陪我好好在钱塘游玩……”
“这次实在不巧,我等会就要动身去吴县,和几位商家谈笔生意。早约好的,不知道你要来,要不然肯定会陪你逛逛钱塘城!”
朱凌波的优点很多,其中之一,就是受过良好的士族教育,虽然不太高兴,可也体谅徐佑的不得已,勾勾小手指,俏丽的脸蛋洋溢着青春独有的光泽,道:“那说好了,下次我再来,你一定要陪我!”
“一言为定!”
吩咐冬至这两天陪朱凌波和崔英娥四处走走,有什么好看的风景,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热情款待,务必要玩的尽兴。徐佑亲自送到门口,等她们的身影消失远处,又掉头悄然回到小屋,重新化成林通的模样,再和富婧白易汇合后离开了明玉山。
接下来签合同、付定金,并约好过几日送来十万册书的一半款项,剩余的一半等生意结束再一次性结清。搞定这些俗务,天色已暗,富婧一个女子,不能留客人吃饭,礼送他们出了天青坊,高高兴兴的回去盘算着这笔生意能赚多少钱。
经过沙三青家时,徐佑发现紧闭的柴门留了道缝隙,大喜推开,喊道:“阿嫂,阿嫂!”
莫夜来从正屋走出来,身穿黑衣戎服,腰系着革带,发髻也挽成了男人的模样,整个身上没有一点累赘和多余的装饰,给人的感觉冷冽又干练,跟往日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妩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林正治,你回来了?”
莫夜来神情激动,可转瞬又变成了忐忑的疏远,徐佑走到近前,诚恳的道:“阿嫂,你还是叫我林通好了。我们是杵臼之交,千万不要生份!”
莫夜来容颜憔悴,可想沙三青被抓这几日她的心里受到了多大的折磨,勉强挤出点笑容,道:“是,三青总说你重情重义,不是那些趋利避害之辈。我们是朋友,你在天师道步步高升,我当为你高兴……”
“阿嫂,不说这些了,你这身装扮,是要做什么?”徐佑往屋里瞧了眼,看到桌子上放着两把尺许长的短刀,寒光刺骨,显见的锋利异常。
他神色微变,低声道:“你要劫狱?”
“不错!”莫夜来眸光里流出几分凶狠,道:“既然那狗县令枉法,我只能把他的脑袋割下来,然后劫狱救出三青,大不了离开钱塘再不回来就是!”
徐佑没想到莫夜来处事竟然如此决绝,语气透着严厉,道:“阿嫂,你糊涂!萧纯是什么人,那可是兰陵萧氏的嫡亲子弟,若杀了他,别说离开钱塘,就是离开江东,你和沙兄也没有一丝可能保住性命!”
他久居上位,此时没有刻意掩饰,散发出的威严足以使人感到敬畏。莫夜来恍惚中有种错觉,似乎有那么一瞬间,重新回到了那些打打杀杀的日子,记忆里每次面对那个人时的紧张和不安再次浮现脑海。
她的脸,刹那苍白!
“阿嫂?阿嫂?”
从恐怖的记忆里惊醒,莫夜来稳住心神,笑的如斯凄美,道:“我何尝不知,得罪了萧氏,这天下再无容身之地?可那萧纯黑了心肝,收那些泼皮无赖的钱财,定要让三青以命偿命,我若不杀他,今后不知道还有多少百姓受冤而死……”
徐佑劝慰道:“阿嫂,你不要激动,此事虽然棘手,却也不是不能解决。我已经托人去办,你静等两日,必有好消息传来!”
“啊?真的?”莫夜来一把抓住徐佑的手,她掌心的冰凉,犹如冬雪,道:“千万莫要骗我!”
徐佑和盘托出白天和毛启的见面事宜,好不容易安抚住情绪波动的莫夜来,叹道:“你为何不托人来林屋山找我?要不是我有事回来,恰好得知了消息,到现在还蒙在鼓里,怕是真的要误了你们两人的性命!”
“三青被抓时叮嘱过我,不要去惊扰你,说林兄弟初到林屋山,立足未稳,不要因为我们犯的错,误了你的前程!”
沙三青是个可以托付的朋友,徐佑很早就明白这一点,所以对他有这样的想法并不感到意外,反复确认莫夜来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不会再想着去干劫狱的勾当,起身告辞,道:“阿嫂,你放宽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保沙兄平安无事!”
莫夜来眼中含泪,盈盈拜倒,道:“阿通……全都拜托你了!”
徐佑又在钱塘停留两日,毛启不负所望,疏通了萧纯和县衙上上下下的关系,并赔付了死者家属一些钱财,终于在第三日作了判决。判书如此写道:“即危时救妻是恩爱,非暴;击杀游侠儿是心切,非凶。若非圣化所加,安能及此?《春秋》之义,原心定罪。周书所训,诸罚有权。今本县职当谳刑,合分善恶。虽杀人当死,而妻子可哀。若从沉命之科,恐失原情之义,宜免死罪。此判!"
徐佑将判书交给莫夜来,笑道:“这判词倒还讲些道理,可见萧明府并非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