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节今日出头,不过是唱戏给毛启和外人看,他巴不得毛启早死,对马一鸣甚至有些感激。所以听徐佑说还有一剂灵符,立刻把它当成了勾魂的无常,乐得徐佑亲手送毛启上路。
“未时,我等着!”
毛氏的府邸。
徐佑没有用法服法剑开坛做法,直接将符水喂着毛启服下,当晚没有离开,彻夜守在毛启身边,为的防止毛节等人暗中下毒。
第二天一早,毛启从昏迷中醒来,连着吐了三口黑血,精神却逐渐的恢复了些。徐佑趁着房内无人,低声道:“毛公,身边若有信得过的奴婢,这两日可让他贴身服侍,除了我的符水,其他各种药石全都不要服用。”
毛启神色一动,他是宦海沉浮出来的人,瞬间明白徐佑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回道观的路上,遇到不少人往钱塘渎去,拦着个老者问了问,才知道昨夜大雨,竟是有恶蛟作怪。幸得天师道扬州治的祭酒过路钱塘,适逢其会,用无上道法和恶蛟大战一夜,终将其斩于剑下。
现在这些人,都是赶着去看恶蛟的尸体!
说起斩蛟,徐佑的脑海里立刻冒出赫赫有名的周处,周处除三害,一是虎,二就是蛟。不过历史发生了改变,这个时空里没有周处的记载,而现实社会到底有没有蛟龙,徐佑不好妄作判断,但史书上一笔一划的记载的清清楚楚,那么这种被称为蛟龙的东西,或许曾经真的存在过。
所以他随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往钱塘渎而去,瞧个热闹也好。清明远远的跟在身后,若即若离。
昨晚在毛府,清明一直守在暗处,徐佑没见到他的人,但知道他一定在。
这是两人间的信任,不管日后经历了多少腥风血雨,这种信任从来没有改变!
里外三层,人头涌动,徐佑好不容易挤到前面,放在地上是条长七米多的完整的鱼皮,没有骨架和血肉,整张皮粗看是鱼身蛇尾,有鳞片和四足,无角。
这就是蛟么?
分明就是鳄鱼,且是后世已经在国内灭绝的湾鳄!
“这是什么?”
“真的是蛟?”
“蛟龙大家伙都没见过啊,活了几辈,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实物。”
“会不会是骗人……”
这人话没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徐佑一旁听着,见微知著,天师道在扬州的统治真可谓摇摇欲坠,放在以前,怎么可能会有人当众质疑一治祭酒?
左右观察,同这人一样想法的不在少数,只是大家不敢说出来而已。徐佑想了想,分开人群,走到了鱼皮的前面,高声道:“我是钱塘观的道人林通,昨夜恶蛟现世,造风弄雨,最坏者会搅动江水暴涨,一不小心,就会彻底淹没了钱塘城。”
“啊?”
“这话倒也在理……你们说,昨夜那样的风雨,多少年了,谁见过?”
“对,若有恶蛟作乱,那就说得通了!”
“别吵,先听听这道人怎么说?”
“这人怎么没见过啊,钱塘观不是马真人在吗,什么时候多了个林真人?”
“他叫林通,是马真人的弟子,前段时间来我们杨府,我亲眼见过的。”
有杨幸府内的下人作证,徐佑的身份被众人接受,说的话也就有了可信度。等大家议论的差不多了,徐佑又道:“祭酒真人早在林屋山,就算准了有这一劫,所以昨夜子时,在风雨最盛的时候,御剑南来,于翻腾江水之上,将这恶蛟剥皮抽筋,剔肉去骨,救钱塘于将倾之时,救万民于生死之际。我听有人不敬,说这不是蛟?真真可笑之极!三国时张揖在《广雅》卷十中说蛟云:蛟状鱼身而蛇尾,皮有珠矍,似蜥蜴而大身,有甲皮,可作鼓。诸位请看,这三丈长皮的形态,不正是卷中所言的么?”
然后不等有人质疑,笑道:“又有人问了,这张揖是何人?他的话,就能当真吗?张揖,字稚让,出身清河张氏。”
清河张氏,只需要这四个字,再无人敢质疑张揖对蛟龙的描述做不做的准。作为累世大族,千年名门,清河张氏声威之隆,几乎无人可及。唐太宗时期,朝廷核定天下各姓氏宗族谱牒,确定十大姓氏为“国柱”,以“清河张”为首的张姓宗族更是被定为“国柱”之首,显贵异常!
这下立竿见影,先是数人,然后数十人,再是数百人,乌压压的一片,全都跪了下来,人人口呼真人神威,个个高喊祭酒慈悲,仅仅这瞬间,对天师道的尊敬和信仰,无形中不知又拉回来多少。
顺带着,林通这个名字,也彻底响遍了钱塘城!
徐佑借势为自己打了波广告,心里其实也有点没底。毕竟没见到扬州治的人,要是这条湾鳄,哦不,蛟龙,不是被扬州治的祭酒斩杀,再出来个认领的,那就乐子大了。
可是由不得他狐疑不定,既然大家都说是扬州治祭酒过路钱塘斩了恶蛟,那说明有人故意放出了消息,那就至少有七成的把握,足够他当机立断,给那位素未谋面的神秘祭酒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他没时间按部就班的在天师道里熬年头和资历,必须剑走偏锋,才能尽快的缩短和扬州治祭酒之间的距离。
今天这一幕,势必会传到祭酒的耳朵里,对林通的急智和学识有了初步的认知。这是进身之阶,作为重建中的天师道,急需各种各样的人才,林通,就是人才中的人才!
“你叫林通?”
萧纯带着衙门的人将蛟皮收走,这样的宝物献给朝廷,那可是大功一件。徐佑刚走出人群,听到后面有人叫他,回过头看到一个女娘,全身包裹在绛纱复裙里,头戴厚厚的幕篱,看不清容貌。
“是,小娘有何见教?”
“你是钱塘观的箓生?几时授箓的?”
徐佑心思电转,这小娘气场强大,问的话不像是普通人,莫非是林屋山来的?脚下前后微微错开,腰身不动声色的弯了寸许,神态更加恭敬,甚至还带了点讨好的语气,道:“我授箓没多久,度师是钱塘观马真人。敢问小娘可是家中父母有疾?若有疾,可备下礼物,等马真人回观,再为之施法祛病。”
“哦,马真人不在观中,哪里去了?”
“真人行迹,非我等可知。不过应该是到周边的村镇里传道度人去了,马真人受林屋山重托,这数月来殚精竭虑,只想着怎么才能重振天师道的声威,岂能日日枯坐在观中等候?”
“知道了,”女娘深深看了徐佑一眼,施礼道:“打扰尊驾,告辞!”
这段偶遇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望着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女子,徐佑对着身后的虚空处比了个手势,然后回观里去了。
到了午后,还不见马一鸣回来,估计是要等毛启的死讯。毛启服了解药,又被徐佑示警,起了戒心,一时半会肯定死不了。
这样耗着得耗到什么时候?
徐佑正盘算着怎么想办法通知马一鸣,毛启派了人来请,拿着清明事先备好的解药,再次前往毛府。毛启躺在床上虽不能动,可神思清透,足以进食,跟上次的怏怏垂死是天壤之别,见到徐佑颇为激动,拉着他的手,连连说道:“好,小道士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