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所料不差,刚开始都明玉会大胜,沈穆之会大败,然后从余杭、武康、临溪一路退却到郡治乌程县。沈穆之若是气魄够大,连乌程都可以舍弃不要,再继续后撤至长兴、原乡等地,择一地势险要的所在据守待援。接下来都明玉将会受挫,跟着小败,等朝廷中军赶到,他立刻就会撤退,到乌程也可,退回钱塘也可,要看当时的战况如何,再作抉择!”
顾允听的心悦诚服,赞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微之真可谓今之留候!”
战事果然按照徐佑的预估发展,白贼先克余杭,再克武康,突然往西扫平了于潜和临安,又往北攻陷了临溪和安吉。
吴兴郡十县,有六县入了贼手。
沈氏每次都抵抗的貌似很激烈,实则一触即溃,边战边退,实力丝毫未损,还趁乱搜刮了不少次等士族的财富,美其名曰坚壁清野,不留一钱一米一布给白贼。
不过也有徐佑没有料准的,此次出征,都明玉没有用刘彖挂帅,而是从别处调来了千叶统军,二十多岁的年纪,成为一军主帅,说明此子深受都明玉的信赖,才干出众!
千叶没有辜负都明玉的信任,吴兴之战,五万白贼在他手中时而迅若猛虎,时而狡若黠狐,疾如风,势如火,所向披靡。
十月二十三日夜,白贼聚拢兵锋,三路合围,将乌程围的水泄不通!
天下震动!
朝廷不等沈穆之的求救,任命萧玉树为征东将军,假节,都督扬州、江州、南豫州、南兖州、南徐州五洲诸军事,领中军三万人,兵甲齐备,赶赴扬州!
“千叶到哪里了?”
房内灯火通明,徐佑命人用胶泥做了一幅简易沙盘,指画形埶,集成吴兴郡的山川地势,虽然时间紧迫,制作粗糙,但一目了然,让人大为惊叹。
何濡将一面红色的小旗插到沙盘里,道:“阴风谷!距乌程七里,千叶的帅帐一定扎在此谷!”
徐佑审视半响,问道:“中军出动了吗?”
冬至忙道:“中军六日前离开金陵,若途中没有耽搁,现在应该到了长兴县!从长兴到乌程不过三十里地,旦夕可至!”
左彣皱眉道:“东迁呢?千叶为何不攻下东迁县?东迁距乌程也是三十多里,沈氏在此驻扎重兵,互为犄角,实为肉中刺,何不趁早拔去?”
“从顾府君处得到的消息,镇守东迁的人叫沈庆!”
“沈庆……”
徐佑抬起头,双眸冷厉如刀,道:“就是那个自号青衣的沈孝孙?”
冬至被徐佑的目光所慑,竟不敢直视,低垂着头,道:“是,沈青衣,也有人称他为血魃!”
沈庆,沈穆之的第五子,字孝孙,号青衣,因双目长于顶上,故有人戏谑为“魃”。他不以为耻,反而以魃自诩,某次出战北魏,血染征袍,又称血魃!
徐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人,义兴之变,就是沈庆带兵率先杀入了徐氏的坞堡,死在他刀下的亲眷不下数十人。
血海深仇,不可不报!
沈庆威名赫赫,镇守东迁县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东迁县是吴兴郡连接吴郡的仅存的通道,只要东迁不失,吴兴和吴郡就没有被完全分割开来,随时可以东进转移和接收必要的补给。
所以,沈穆之放弃了吴郡六个县,却没有放弃东迁这个战略要地!
如果千叶不拿下东迁,攻*程时就如芒在背,无法集中全力,可要分兵攻打,却又兵力不足,容易被各个击破。
这是两难的抉择!
“将军,城外又有人叫阵!”
沈庆正在吃饭,一桌子的肉食,鸡鸭鱼肉配上野猪腿,不见一点素膳,但他的身形却十分消瘦,穿着戎服松松垮垮,浑没有武人该有的精悍。听到部曲的话,额头微抬,狭长的眼眸里精光四射,仿佛刀子般满是犀利的锋芒,让人不敢直视。
“他爷爷的,吃个饭都不能消停!这次骂的什么?”
“骂将军是妇人用的由虎子,装了满肚子的污秽……”
沈庆砰的摔碎了碗,站起身一脚踢翻了食案,怒道:“战不能战,守不能守,这么大的吴兴郡,拱手让人,阿父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那部曲见惯了沈庆发火,并不惊慌,道:“除了骂,还用石砲投进来一件女人的裙裳,上面写着请为将军换战袍……”
“滚!”
部曲连滚带爬的跑了,沈庆几乎将房间里的东西砸了个遍,发泄着心头的憋屈和不满,但沈穆之有严令,不得出城,死守东迁,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忤逆父命!
“来人!”
“在!”
“请管先生!”
管先生年过五十,留着长须,身子看起来比沈庆还要壮实点,要不是穿着文士袍,倒更像武将。
沈庆面色凝重,跟刚才的暴怒判若两人,道:“白贼城外喝骂甚急,似乎要激我出城决战。不过,我越想越觉得对方是疑兵之计,先生如何看?”
“虚者实之,不是没有可能!”管先生抚着长须,道:“白贼虽有五万之众,但粮草并不充足,北上犯境,务求速战,因此不可能在乌程拖延太久。若我是千叶,定会集中所有兵力攻*程,一鼓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