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濡解释道:“这是江湖中常用的伎俩,先设计让对方起疑心,从内到外仔仔细细的搜查一遍,不管抓到抓不到贼人,都会自然而然的放松警惕,以为短时间内不敢再有人上门偷盗。如此,藏身其中,反倒比平时更加的安全。”
左彣久在军阵,对江湖中的勾当了解的不多,听闻后大摇其头,道:“其翼郎君不仅学识胜我百倍,见识和经历也胜我百倍,与你相比,我真是羞愧难当!”
“各有专精,我要是跟你比拳脚,比剑术,还不是要被打的鼻青脸肿?”何濡望着山宗,道:“你出来这么久,朱凌波要是挣开束缚,逃脱了怎么办?”
“不会!”
山宗很有信心,道:“我给她服食了一种秘药,浑身酸软乏力,头也昏昏沉沉,没办法集中思考问题,更没办法强行挣开捆绑的绳索。不管你是智计过人,还是武力出众,都只能成为刀俎上的鱼肉。”
“那就好!”
何濡不再多说一字,似乎对山宗口中的秘药丝毫不感兴趣。山宗本来打算献宝,这种秘药的制法极其保密,要不是他和那个人堪称溟海盗里最好的兄弟,否则也不学到这一手独门绝技。区区一粒药丸价值万钱,很是珍贵,常被用来对付那些劫掠到岛上的贞洁烈女,一粒药喂下去,保留着身体的感觉和大脑的认知,却只能做些轻微的无谓的挣扎,简直妙绝人寰。
不过他向来鄙夷这种淫*女的行径,这次为了对付朱凌波,还是第一次使用,效果挺不错。所以想巴结下刚刚拜过的新郞主,主动说了出来,没料到丝毫不受重视。
徐佑正色道:“山宗,我跟其翼商量过了,朱氏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就算找顾允出面说项,也不可能饶了你的性命。所以,要想救你的命,只有让你先死一回!”
“啊?”
山宗不明所以,道:“我虽然长的凶了点,可也是只有一条命的苦人儿,老天爷全没偏半点的心肠。郎君要我先死,莫非有起死回生的奇术不成?”
“奇术是没有的!”徐佑笑的荡漾,道:“不过,以伪乱真的手段,还是有那么一点的……”
五更时分,冬夜里最黑暗的时候,三个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一片荒芜阴森的山丘边。四周是起伏不定大小不一的坟头,插着东倒西歪的烂幡,风声凄切,楚乌嘶鸣,让人不寒而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是哪里?”赫然是山宗的声音。
“乱葬岗!”
山宗猛然停下,颤悠悠的道:“左郎君,我怕鬼!”
另一个黑影正是左彣,道:“杀人都不怕,怕死人?”
“死人倒是不怕,怕鬼!”
第三个黑影噗嗤笑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是山氏的子孙,世代儒门,怎么,信这世间有鬼啊?”
“当然!没有鬼的话,儒家为什么重视祭祀?”山宗左右顾盼,低声道:“论语说‘祭鬼如鬼在,祭神如神在’,对于鬼神,圣人可是虔诚的很呐!”
鬼通归,也就是祖宗的意思,孔子对鬼神向来比较矛盾,重视其价值,却忽视其实体,或者说认为鬼神是虚无缥缈的存在,不应该贯注太多的精力和时间去追逐。
“祭者,志意思慕之情,忠信爱敬之至。在君子,以为人道,在百姓,以为鬼事!”黑影语带讥嘲,道:“圣人定儒礼,是让后世子孙怀念先人,不忘其本。并不是认为先人还存活在某个活人去不了的地方,所以君子只是尽人道,而愚民却当成了鬼!”
山宗喘了口气,道:“何郎君,你说的有理,但我还是怕!”
能够有雅兴在乱葬岗这样的地方发表长篇大论的怪人,只有何濡了,他笑了笑,道:“你不是怕鬼,而是心中有鬼,所以胆气不旺。日后少做点亏心事,养一养浩然正气,自会鬼神不侵!”
山宗混迹在溟海盗里,多多少少做了点见不得人的事,午夜梦回,岂能真的无愧于心?他没有反驳,也第一次体会到何濡的言辞如刀,忍不住反问道:“何郎君,你这一生,从来没有做过亏心事吗?”
“没有!”
何濡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道:“我为了一个终极目标而活,所作所为,俯仰天地,或有愧于人,却无悔于心!”
山宗无言以对,他不觉得真有人能够做到如此坦然处世,可又不知道为什么相信何濡的话,一时思绪混杂,竟呆呆的站在原地,等左彣找到了墓穴,回头叫喊,才惊醒过来。
“就是这里?”
“对,冬至说的,左手三行第四个,上面插有木碑,碎石垒了一圈,跟旁边的坟头略显差池。”
“既然找到了,那就挖吧!”
山宗拿着铁锸就要动手,何濡阻止了他,道:“从东南入手,那是生门,此人生前含怨气而死,非生门难以平其恨。你从死门挖,当心挖出一具厉鬼来!”
阴符术虽只有四相,却包罗万象,风水八卦葬经青乌,何濡都很是精通。山宗被他一吓,身子都哆嗦起来,连着呸了三口,道:“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坟墓的冻土坚硬如铁,幸好埋的不深,左彣和山宗又是武艺高强,挖了小半个时辰就看到了尸体。没有棺材,只是用竹席裹了扔了进去,时隔不久,尚未完全腐烂,身上错落的伤痕隐约可见。
“就是他?天师道的五百箓将?”山宗探着头看了看,嫌弃的捂着鼻子,道:“好臭!”
“拉出来!”
左彣跳进去,托着竹席纵身跃出,平放在地上,道:“确是黄祁的尸体!”
何濡用事先准备的布团塞了鼻子,戴上特制的手套,从头到脚仔细检验了一遍,没有发现肢体残缺和明显的印记,道:“你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山宗想了想,突然露出猥琐的表情,道:“内痔算不算?”
“咳……咳……”
左彣干咳了两声,转过头去,不敢看何濡的表情。何濡将黄祁的尸体翻了过来,查了下魄门,淡淡的道:“想治好吗?”
山宗知道何濡神通广大,说不定真的可以治疗此疾,狂喜道:“想,当然想,郎君是不是有方子?”
“读过庄子的列御寇吗?妙方就在其中!”
山宗是儒门,从小读五经,对老庄不感兴趣,一时难以明白何濡的意思,追着问了几句,不得要领,寻思着等会回去,立刻找书来读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