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佑为之绝倒,道:“修行在于神,而不在于外。难道修习了白虎劲,就变成了老虎吗?”
百画凑过来,小手伸出,好奇的捅了捅徐佑的胳膊,感觉到肌肉的柔软,并不是铁块,嘻嘻道:“谁让名字听起来这么吓人呢?不过郎君不一样,一点都不吓人。”
徐佑笑了笑,道:“那可不一定,听其言观其行,还要察其心,以貌取人,是会吃亏的!”
百画坚定的摇摇头,大眼睛眨啊眨,道:“能说出这样的话,郎君肯定不会是坏人,我相信你!”
我却不敢相信你啊……
徐佑心中苦笑,别看百画童叟无欺的天真模样,可能被郭勉送给詹文君做贴身侍女,恐怕不会真的如此天真。
百画见徐佑不再搭腔,撅起嘴道:“难道郎君不信我说的是真心话吗?”
徐佑笑道:“没有的事!只不过我有事想找贵夫人询问,有点心神不宁。”
“究竟什么事,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徐佑想了想,告诉她也无妨,道:“我有位朋友在金陵谋生,多年未见,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所以想问问贵夫人,在那边有没有门路,可以帮忙打听一下。”
“这个好办!”百画拉着徐佑站起,就往旁边的侧门走去,道:“各地的分支传递讯息都由千琴负责,找她一问便知!”
徐佑身不由己的随她去了,只是没想到郭氏掌控情报的人,竟然是那个嘴巴尖酸的千琴。
穿过侧门,是一间跟厢房里布置一般无二的房舍,只是空无一人,百画走到靠北边的床榻里侧,伸手一摸,竟在墙上打开一道暗门。
徐佑放眼望去,暗门内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夹在前后两进房舍的正中间,黑幽幽的看不到尽头,不知通向何处。不知道的人,还当这两进房舍紧紧相靠,却不知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傻站着干嘛,走啊!”
百画招手要徐佑跟着她进去,徐佑苦笑道:“若是密室,我还是避嫌的好……”
“没关系的,这里府内很多人都知道,只是为了僻静,却不是为了防人!”
百画过来拉住徐佑的手正在这时,黑乎乎的暗道里走出一个人,却是千琴从里面出来,看到徐佑站在面前,顿时一惊,再看百画拉着徐佑的手,眉心涌起恼色,道:“你做什么?”
百画格格笑道:“徐郎君有事问你,我就带他来了啊。”
“胡闹!”千琴反手关上暗门,一言不发的往大堂走去。百画吐吐舌头,拉着徐佑跟在她的身后,道:“阿姊,你去哪里,徐郎君他有个在金陵的朋友,多年杳无音讯……”
话音未落,千琴猛的转过身,道:“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郎主不知所踪,敌人虎视眈眈,夫人已经快要三日没有安歇一眼了,大家都在努力,你呢,整日的在做什么?”
百画耸耸肩,丝毫不放在心里,道:“我在为笑声大家鼓气呢……”
千琴翻了个白眼,实在拿这个丫头没法子,掉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徐佑道:“徐郎君,百画年幼无知,愛胡闹也就是了,你是江东知名的人物,何苦跟她一个小娘玩什么心计?以后若是有事请去找夫人商量,我们只是卑下的侍女,不敢劳烦郎君下问。”
徐佑真是无妄之灾,笑道:“多谢小娘指教!不过你说错了一点,我与百画是朋友之交,而朋友有相助之义,她想帮我的忙,我自会铭记,何须玩弄什么心计?”
他淡淡的道:“或许小娘从来没有过朋友,不懂得这点浅显的道理。放心吧,我不会怪你!”
“你!”
千琴气的柳眉倒竖,道:“男儿丈夫,却跟我一个小女子逞口舌之利,多大点出息?”
“身为女子,却又看女子不起,出息也真够大的!”徐佑微微笑道:“千琴,我教你一句话,巾帼不曾逊须眉,女子能顶半边天!”
“说的好!”
侧门处响起詹文君清亮俊朗的声音,徐佑转身看去,她一身白色水波纹的对襟襦裙,腰间系着以梅花为扣的黑革鞢带,淡黄色的锦缎裲裆穿在襦裙的外面,头发没有盘髻,如男子般梳拢在脑后,插上一根素色的发簪。修长的双腿没有像昨晚那样被戎服勾勒的惊心动魄,悄悄的隐藏在了裙裾之中,失了几分英姿,却多了三分秀美。
“女子能顶半边天……徐郎君,我虽然见识不广,但随家舅也听闻了不少江东才俊的轶事,他们学问满腹,充栋盈车,无不是当今天下的栋梁。可我觉得,他们做不出郎君这样的诗句来。”
徐佑施礼道:“夫人谬赞了,信口胡诌,不成文,不成韵,哪里算的上诗句呢?”
詹文君在外面奔波一日,非但不显疲惫,反而精神抖擞,玉似的脸蛋清澈如刚刚从水中出来一般,没有丝毫的风尘。她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视线落在千琴身上,道:“你因何事与徐朗君争执?”
千琴禀告了始末,不过也没说百画的坏话,只是道:“船阁是府中重地,等闲不让外人进出,我一时着急,说话失了礼数,请夫人责罚!”
詹文君点了点头,道:“徐郎君,这间密室本是为了紧要之时的防身之所。后来家舅出了事,我就把负责收集南北情报的船阁挪到了此间,曾有严令,不得任意出入。千琴并不是故意阻你,还望见谅!”
徐佑忙道:“言重!我事先不知,故而冒失了些。夫人请放心,关于此地,我绝不会透露一字!”
几人出了侧室,来到大厅,分宾主坐下。詹文君道:“千琴,即是何郎君的朋友,那就传令金陵,仔细打探一下。不知这位朋友姓甚名谁,出身何处,从何营生?”
徐佑道:“不必了,多年未见的朋友,也不急在一时。不过我还有一事想麻烦夫人!”
詹文君跪坐在蒲团上,双手交叠放在大腿处,襦裙的褶皱在青葱玉手的轻压下,汇聚成一个隐隐可见的倒三角的形状,腰身直挺,胸前的尖笋让人忍不住目光逡巡不去。
“请讲!”
徐佑错开视线,虽然他多是欣赏的神色,但在这个时代难免被人误会下作,道:“夫人既然在金陵城中设有人手,可否相告,近来朝中有什么大事发生?”
詹文君并不多问,对千琴道:“你来回话!”
千琴凝眉沉思了片刻,道:“并无大事!”
徐佑默然不语,他对千琴的判断力,并不是十分的信任。因为这个小娘给人的感觉很不靠谱,实难听之不疑。
许是看出徐佑的疑虑,詹文君二话不说,道:“你回船阁,再把近来的所有情报梳理一遍,别有任何遗漏!”
千琴低下头,道:“诺!”然后飞快的剜了徐佑一眼,气恼的掉头去了。
“千琴是家舅亲手**出来的人,精通分析和梳理情报,往往能从千头万绪、杂乱无章的无数讯息中找到最有价值的那一条,并且能将一些看似无关的讯息串起来,找到内里掩盖的真相。郭氏和詹氏的生意能做到今日的地步,全仰赖这些情报将各地的粮油丝帛纸墨等生民所需的必备之物的物价了然于心,如此,才能低买高卖,赚取差额和盈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