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放放有她一套理论,听着很歪,但又觉得很透彻。
如果丁峰想和咱们合作,就必须把他的股份砍下来,大伙这么辛苦把买卖做到这种地步,他却把大头拿走了,久而久之,人心难平,失去了动力和干劲,等大伙的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时,这个买卖还能好得了?
“听懂没?”
房冬不知是该摇头还是该点头了。
“咱们这是小买卖懂吧?和大集团不一样,人家股份就是股份,讲情绪没用,咱们连会计都没有,只算流水帐的小摊摊,得注意这一点。”吴放放这一说,胖子那边还鼓上掌了。
吴放放一回头,胖子连忙藏到被子里,他怕再被弹一下。
这一晚,房冬睡得很不踏实。
第二天房冬起得比较晚,去市场买了些调料后到小吃城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一进涮吧就看见老杨坐在中间的涮台上点着一个橙色的鸳鸯锅,旁边撂着几个空盘子,还有小半盘没吃完羊肉和蔬菜豆制品,一个半斤装的安平二锅头立在左首,已经喝了多半瓶。
“呀,杨哥来了?”房冬紧走两步上前握手,礼节要走到,不能让人家说咱没素质。
“哟,房经理。”老杨的眼珠比上次显得更突出了,这家伙八成有甲亢吧?
老杨伸出手敷衍了一下:“你这来得够早啊!”
房冬瞬间不想理他了:“你慢用。”说完走到工作台前,小于对房冬说,老杨一来就要尝尝咱家的味道,给他煮个火锅面还不干,非要吃火锅。
“我和他说了,火锅面可以免费尝一次,火锅就得花钱。”
“他吃了多少钱?”房冬问。
“两盘羊肉,一份午餐肉,还有几个素的,从荣强那儿拿了一瓶酒,一共70多块。”
“这为人,真特么豪爽。”房冬对小于说:“这一顿不收钱了。”
“啥?”看得出来,小于是真不想让他白吃。
“大方点,男人家的,别这么一惊一诈的。”房冬拍拍小于:“就这一顿,下一顿开始一律和大家吃伙食饭。”
“老杨一天两顿酒……”
“想喝酒自己买,这还用我说?”
小于点点头,嘴里还在小声叨叨:“那这一顿70多也吃得太多了吧?”
房冬正要出涮吧到麻辣开会那边看看,小于又追了上来:“老杨来了,给派什么活儿不?”
房冬把小于拉出门帘外:“这个买卖是丁峰和吴放放合作的,我代表吴放放,老杨代表丁峰,这要是放在正经单位的话,我俩就是平级干部,懂吧?”
“他算个逑!”
等房冬从麻辣开会回来时,马小龙告诉房冬,刚才他去荣强那里结上周的酒水钱,回来时正听到老杨和小于在吵架,他就躲到外面听了听。
“你是越来越龌龊了,恋上偷听了?”
马小龙没理会房冬对他的讥讽,告诉房冬,老杨骂小于傻叉,说景秀玉挣三千五,你一个月才挣两千,看把你美的,像个哈巴狗似的。
“这不是搅屎棍子吗?我给你说,要不是我现在成熟得没出息了,非得上去把那锅汤浇他脑袋上!”
汤浇脑袋有点夸张,但依马小龙以前只嫌事少的行事风格,和老杨干一仗是肯定的,确实成熟了。
房冬叹了一声:“搅吧,搅得越浑越好,咱们吴大董事长就怕他不搅呢。”
马小龙立刻笑了:“吴董说啥了,她要怎么弄?”
房冬脚底一挪,踢了一下马小龙的脚:“你们特么一个个的,我发现都成了吴放放的脑残粉啦!”
马小龙立刻反驳:“废话,你就嘴上能诈唬,急了眼能动两下手,要论办事,你别不服人家吴董,不犹豫,下手快,而且狠。”
是啊,这一点上自己确实比不了吴放放,患得患失的成份重。
回头想想,这短短的一年中,自己的变化还是很大的,从艺校小吃街推车时那股子怼倒天下的劲儿,到现在的能忍则忍,都是不知不觉中改变的,越没钱就越什么都不怕,反之……
虽然自己现在还是没钱,但却真真实实地看到了希望。
贫穷限制的不光是想像力,还有自信。
行,这次就乖乖听一次话,看吴放放怎么表演,到时候非得让她再给自己洗一次脚不可。
真不要脸,变态!房冬想到这里又把自己骂上了。
“那小于怎么说?”房冬想看看老杨的挑唆有多大效果。
“没听清,”马小龙挠挠头:“大致意思好像是他愿意,老杨管不着吧。”
合伙后,确实和之前没法比了,以前想照顾谁和吴放放一商量就能办,现在所有的活动全在帐上体现了。
说起合作,想在帐上搞点鬼完全不是事,可自己、自己这几个兄弟不是这种人,吴放放也不是。
房冬走进涮吧,小于正收拾老杨吃过的空盘,摔摔打打的:“马上就上人了,你快把那点尿喝了吧,别占地方,就剩一口了,又不是什么好酒,能品出味吗?”
“于海洋,你现在连人话也不会说了?”
小于没理他,端着盘子走回工作台。
房冬把小于拉出涮吧:“关于工资的事,我一直没来得及……”
小于出手阻止:“冬哥不用说,我关心的是我挣多少钱,有人挣一万那是人家的本事,和我没关系,秀秀姐这么辛苦,挣五千我也没意见!”
房冬无话可说,攥起拳,在小于肩头轻轻砸了一下。
老杨真的是很尽职尽责,就是监工的,酒喝完的时候,第一批顾客也出现了,要不是小于往出轰他,估计还坐在涮台上喝蘑菇汤呢。
据说喝了酒不能吃野生蘑菇,种植蘑菇也是蘑菇,这家伙就不怕出现不良反应?
见老杨往外走,房冬便向里走到麻辣开会档口前,实在是和这家伙没话可说。
“老杨来了?”张军明知故问,这是往起拉话题呢。
“恩。”
“咋了,是天天来还是……”
“以后天天来。”
“咋了,对你们不放心?”张军又接着说:“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老丈人那么有钱,这么一个小摊子还用和人合作?”
“一言难尽吧。”房冬给了他一个万能糊弄答案。
“合伙买卖干不长,真不知道你们是咋想的。”
房冬问张军对老杨这人了解多少,张军说只是认识,谈不上了解,顶峰涮吧刚开业的时候老杨在的时候比较多,后来就不怎么来了。
要不是来了顾客,张军还不知道得絮叨到啥时候,房冬趁机离开,从后门出了小吃城,心不在焉地在后面几条步行街和食品街之间溜达了起来。
一家刚装修完还没开张的店让房冬不得不停下了脚步,门头上的灯箱招牌上赫然写着两小三大五个字:杨记火锅面!
我去,山寨版的这么快就出来了?
再一看门前立式水牌:明日开业,吃一送一。
怪谁呢,怪自己这个火锅面确实火得有点不像话了,这是第一家,如果开得还算行的话,马上就有第二家、第三家。
不过这种底店卖火锅面有优势,也有局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