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书寒摆摆手:“这次确实是我拖欠太久,主要是许多货款催不回来,你还不停抱歉,我这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纸行老板伸出手,苟书寒也伸出手,两个人重重的握在一起。
“感谢,非常感谢,我先去忙了。”
“狗老板去忙,纸一会就送到!”
苟书寒走后,纸行的一名工作人员对着苟书寒远去的背影说:“老板,这狗老板一看我们这次来真的,不送货,马上就有钱结账了,明明有钱非要拖欠,这市场都是被这些屌毛给搞乱了。”
纸行老板年纪比苟书寒年长几岁,但是在生活压力的摧残下,看上去像是年长了十来岁,他眯着眼看向远处:“哎,你错了,狗老板过几年可能就是你嘴巴里说的那个屌毛,现在他还不是,这个老板还是个实在人呐。”
苟书寒不知道背后的纸行老板跟马仔怎么讨论自己。
如果他知道,陷于困境的自己在别人眼里连屌毛这个评价都算不上,不知道开心还是不开心。
他只知道,自己刚刚解决掉了一个麻烦,却迎来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虽然不是贾瑾直接把钱给了自己,但总不能欺瞒老婆。
怎么办,他没有办法。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先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好。
五点半的时候,他从八卦岭出发,往南山出发。
路上车流密集,他一路思绪重重。
总算是把当下最棘手的货款问题解决了,只不过解决了这一笔货款的问题,接下来还有更多的问题要解决。
人生就是如此,总会有不停的坎坷。
苟书寒有一种好似在学校读书做试题的感受。
只不过在学校的时候考核成绩用的是老师之手写出的试卷,走入社会这所大学,考核成绩用的是命运之手撰写的难题。
不过他天生性格乐观,并没有因为这些难题而轻易退缩。
人生总要遇到难题的嘛,如果遇到难题就退缩、放弃,
回到了南山,进了家门。
看着一家人温馨相处的画面,他一路上反复演习的台词,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朱苏也没有跟他再提贾瑾的事情。
关于东印纸款的问题,朱苏也破天荒的没有关心。
按照以往,她都会过问公司的情况。
苟书寒见老婆不提这一茬,自己心虚也不敢多嘴。
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出门,朱苏也没有找自己老公的一处不是。
苟书寒小心翼翼的说着话,然后往公司出发。
时光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流逝着。
转眼过了5天。
第5天的下午,朱苏居然真的照着约定给贾瑾转了二十万块。
当然,她不是冒失的就把钱转给了贾瑾,而是约了贾瑾见面,当面转了钱,然后两个人像好姐妹一样一同去了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
她陪着贾瑾去做人流手术。
两个人在医院分别的时候,朱苏只有一个要求:“请你以后不要跟我老公联系。”
贾瑾答应了:“好,以后不再联系。”
苟书寒当天晚上知道了此事,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
听着老妈在客厅不停唠叨,责怪自己不懂事,埋怨朱苏不应该把钱不当数。
他很想说一句:“鬼知道那孩子是不是我的呢?”
但是他没有这个胆量。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朱苏会如此杀伐决绝。
他既感动又愧疚,在老婆心里,自己比钱重要。
可恰巧现在很缺钱。
看着冷脸不跟自己计较的老婆,他干脆闭嘴不说话。
只是内心仍旧不信贾瑾说的那些话,认为贾瑾彻头彻尾的就是靠怀孕一事来骗钱。
可到了第二天,自己卡上又收到了十万块钱。
这一次是贾瑾直接转账过来的。
看着手机短信里的到账内容,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贾瑾的电话。
起初是沉默,沉默之后,贾瑾先开了口。
“原本,你不欠我,是我对不起你,现在是你欠我的。”
苟书寒心情沉重,也很复杂,他回答:“我会尽快把钱还你。”
“不,钱我只是退给你,别让她知道了,不然你以后日子更不好过,以后不要再联系了,记得,你这辈子都还不了你欠我的。”
苟书寒不知道自己除了这二十万,到底还欠了贾瑾什么。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说话,电话里的嘟嘟声响了很久,他都没有回过声来。
贾瑾转来的十万块,不异于雪中送炭。
可雪太大了,炭太少。
十万块并没有让东印运转有很大的改善。
苟书寒偷偷的拿着这二十万补贴了公司开支,也不敢跟朱苏说。
万飞知道后,倒是想办法再给他转来了十多万块钱,让他留着给家里作为应急金,但他照旧把这钱投入到公司里去了。
单子越接越多,可利润却越来越少,开支居高不下,更多的问题开始呈现。
时间一天天过去,东润的业务量越来越少,东印的运转也越来越艰难。
大环境再一次变得很严峻。
合作的甲方们像约定好了一样,不是倒闭,就是人去楼空。
摇摇欲坠在坚持的甲方朋友们,不是取消合作,就是暂时缩减开支,更有一部分企业开始朝深圳周边城市迁移。
文凯夫妇尽心尽力的做着,主动承担了东润和东印两个公司绝大部分工作,同时还要扮演知心夫妻的角色,不停安慰自己的老板苟书寒,未来不是梦。
贾瑾的钱不用还,苟书寒也未在跟她有任何的联系。
但公司欠供应商的钱不停的被催收。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钱事情不好办。
苟书寒带领着团队往往是拆了西墙补东墙,西墙窟窿越来越大。
眼看撑不下去了,苟书寒把云游在外的万飞喊回了深圳。
万飞了解了一下最新情况后,说:“干脆清算得了,关掉工厂,卖掉设备,及时止损,他日东山再起!以寒哥你的聪明劲,还怕以后发不了财?”
苟书寒和文凯夫妻虽然都不甘心,但也没有更好办法,总不能一直在坑里爬不起来。
四人一商量,决定依着万飞的意见来。
可命运有时候就喜欢开玩笑。
第二天开始,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订单像雪花一样飞来。
捉襟见肘且欠供应商一屁股债的情况下,四个人再次召开紧急会议,最终三票对一票,万飞的反对票无效。
四人决议,再冒最后一次险,豪赌最后一次,去借贷把新的定单全部吃下。
银行本身欠着贷款,没法借贷了,只有小额贷款赌一把了。
小额贷款像潘多拉魔盒,打开了这个魔盒之后,社会的残酷本性开始在苟书寒的命运里肆掠。
做生意哪有准时回款的,苟书寒多次被催债人员堵在办公室里出不了门,但是每一次他都能靠运气堪堪化解,不是刚好有账进,就是马上有新的定单。
可大半年后,2015年冬天。
有一次,十余个看上去像黑社会人士的大汉从上午起,就把他围在办公室里。